《奶语》

· 114 分钟
milk frog

五卷二十篇 · 一百六十章 · 原文与现代汉语对照版 全篇

编写说明

本书是奶系世界观下的原创语录体文学。

篇序、章序与章题沿用既定目录。章题及“篇号.章号”是审阅索引,不属于经文;各章按经义归类,不作为连续逐日传记。奶化、杂化及奶系生物均属虚构设定;奶卵、奶蛋分别展开起始与形态意象,不新增二者互为先后阶段的设定。

本版逐章列出原文与今译,不另加校经理由或思想评语。今译展开古文省略的人物与语意,不把未说尽的部分补写成结论。

目录

卷一 · 奶道

第一篇《学奶》 · 第二篇《松弛》 · 第三篇《知乐》 · 第四篇《无用》

卷二 · 奶德

第五篇《爱人》 · 第六篇《被爱》 · 第七篇《共情》 · 第八篇《同游》

卷三 · 奶行

第九篇《不卷》 · 第十篇《不争》 · 第十一篇《不耗》 · 第十二篇《守真》

卷四 · 奶世

第十三篇《知止》 · 第十四篇《淡然》 · 第十五篇《守拙》 · 第十六篇《自在》

卷五 · 奶门

第十七篇《奶化》 · 第十八篇《万物》 · 第十九篇《师友》 · 第二十篇《归奶》


卷一 · 奶道

第一篇 学奶

1.1 何谓学奶

原文

顾真初入门,学太奶子徐行缓语,久而不敢疾走。

太奶子见之,问曰:“足有所伤乎?”

真曰:“欲近于奶。”

子曰:“人有急而呼汝,汝亦徐行乎?”

曰:“未可。”

子曰:“然。吾所学者,非使足皆缓,乃使心不相逼。汝先解其缚,勿又缚之以吾。”

今译

顾真刚入门时,模仿太奶子慢慢走路、慢慢说话,时间久了,竟连快步走路也不敢了。

太奶子看见,问:“你的脚受伤了吗?”

顾真说:“我是想更接近奶道。”

太奶子问:“有人遇到急事喊你,你也这样慢慢走过去吗?”

顾真说:“那当然不行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正是如此。我们学的,不是让所有脚步都慢下来,而是不让心总被逼迫。你应该先解除束缚,不要再拿我的样子来束缚自己。”

1.2 奶在日用

原文

晨,季行执简请曰:“愿闻奶道。”

太奶子方煮粥,视火曰:“盛矣,退一薪。”

食毕,行复请。

子曰:“吾已言矣。”

今译

早晨,季行拿着书简前来求教:“我想听听奶道。”

太奶子正在煮粥,看着炉火说:“火太旺了,拿掉一根柴。”

吃完饭,季行又来请教。

太奶子说:“我已经讲过了。”

1.3 知与行

原文

林安能诵知止之言,夜犹反复计昼间所失。

问曰:“吾知之甚明,何以不能行?”

太奶子曰:“识渡口者,亦须一步登舟。”

安曰:“今何以始?”

子曰:“所失可补乎?”

曰:“明日可补。”

子为之收简,置于明晨所坐之处。安仍坐久,后乃去。

今译

林安能背诵关于知止的话,夜里却仍反复盘算白天犯过的错。

他问:“我已经懂得很清楚,为什么还是做不到?”

太奶子说:“知道渡口在哪里,也要亲自迈出登船的那一步。”

林安问:“现在该从哪里开始?”

太奶子问:“犯的错能够弥补吗?”

林安说:“明天可以。”

太奶子替他收起书简,放在他第二天早晨要坐的位置上。林安仍坐了很久,后来才离开。

1.4 初学之心

原文

季行记己之乐,每日较其多少。三日少乐,遂忧。

太奶子曰:“此简记何?”

曰:“察吾进于奶乎。”

子曰:“汝昔以不及人忧,今又以不及昨日忧。奶尚未学,先添一考矣。”

行欲毁简。

子曰:“留之亦可。勿使它坐于汝上。”

今译

季行记录自己每天的快乐,还比较每天快乐的多少。有三天快乐少了,他便开始发愁。

太奶子问:“这份记录是做什么的?”

季行说:“看看自己在学习奶道上有没有进步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从前你因为赶不上别人而忧愁,现在又因为赶不上昨天而忧愁。奶道还没有学会,先给自己添了一场考试。”

季行想把记录毁掉。

太奶子说:“留着也可以,只是不要让它高坐在你头上。”

1.5 问而不耻

原文

太奶子过编筐者,问结绳之法。三问而后得。

顾真曰:“夫子亦不知此乎?”

子曰:“不知,故问。”

编筐者教之,子再试,犹误,遂请其缓示。

归途,真曰:“人或笑夫子。”

子举筐曰:“笑声不能盛物,此筐能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经过一个编筐人的摊子,向他请教打绳结的方法,问了三遍才弄明白。

顾真问:“老师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正因为不知道,才要问。”

编筐人教给他后,他又试了一次,仍然弄错,便请对方慢慢示范。

回去的路上,顾真说:“可能会有人笑话老师。”

太奶子举起筐说:“笑声装不了东西,这只筐可以。”

1.6 学而不竞

原文

季行与林安同学结网。行先成,欲藏其法,使人知己独巧。

见安所结屡散,又不能忍,乃往教之。

暮,二网并悬。

行曰:“今无独胜矣。”

太奶子曰:“少一人败,汝之巧便少乎?”

行视两网,次日复教安补其疏处。

今译

季行和林安一起学习结网。季行先学会了,想把方法藏起来,让大家知道只有自己手巧。

可是看见林安结的网总是散开,他又不忍心,便过去教他。

傍晚,两张网并排挂了起来。

季行说:“现在不再是只有我一个人胜出了。”

太奶子问:“少了一个失败的人,你的本领就变少了吗?”

季行看着两张网。第二天,他又教林安修补网眼疏漏的地方。

1.7 每日自省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日暮省身,不必列己之罪。伤人者,思补之;负己者,思养之;逐虚名者,问其所往。省毕则休,勿执昨日之简,日日增刑。灯所以照室,非所以焚屋也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晚上反省自己,不必把它做成一份罪状。伤害过别人,就想怎样弥补;亏待了自己,就想怎样照顾;追逐虚名,就问自己究竟要去哪里。反省完便休息,不要拿着昨天的记录,一天又一天加重惩罚。灯是用来照亮屋子的,不是用来烧毁屋子的。”

1.8 学而归己

原文

顾真问曰:“学夫子,久而可似夫子乎?”

子曰:“何必似我?”

曰:“不似,何谓学?”

子曰:“木受雨而长,未尝因此为云。学人者,所以成己,非所以似人。”

今译

顾真问:“跟老师学习久了,最终是不是应该变得像老师?”

太奶子说:“为什么一定要像我?”

顾真问:“学习以后不像老师,又怎么算学习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树木接受雨水滋养而生长,却从不会因此变成云。向别人学习,是为了长成自己,而不是变成别人的样子。”


第二篇 松弛

2.1 何谓松弛

原文

楚问曰:“坐而不动,可谓松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身虽坐,心犹追十里之外,未可。”

曰:“奔走者皆不松乎?”

适邻家呼取水,子提桶疾出,事毕还坐。

楚问曰:“方才甚急。”

子曰:“火急。今火已息。”

今译

楚问问:“坐着不动,就可以算松弛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身体虽然坐着,心还在追赶十里以外的事情,那还不算。”

楚问又问:“那么奔走忙碌的人,就都不松弛吗?”

恰好邻居呼喊取水救火,太奶子提着桶快步出去,事情办完后回来坐下。

楚问说:“您刚才很着急。”

太奶子说:“火情紧急。现在火已经灭了。”

2.2 松而不怠

原文

简默守屋,见瓦隙而未补,曰:“雨未至。”

夜雨,书湿。

太奶子与之移书,未责。

明日,默自登梯补瓦。

子曰:“昨日若补,今日可安坐。”

默曰:“吾以不作为松,反使众人夜起。”

补毕,子为扶梯,默徐徐而下。

今译

简默照看屋子,看见瓦片之间有缝隙,却没有修补,说:“雨还没来。”

夜里下雨,书被淋湿了。

太奶子和他一起转移书籍,没有责备他。

第二天,简默自己爬上梯子补瓦。

太奶子说:“昨天补好,今天就能安稳坐着。”

简默说:“我把不做事当成松弛,反而害得大家半夜起来。”

补完后,太奶子替他扶着梯子,简默慢慢走下来。

2.3 世急我缓

原文

季行见众人疾趋,亦趋。

子曰:“将安往?”

行曰:“无所往,惧后于人。”

子曰:“既不知所往,何以后为?”

今译

季行看见大家快步向前,也跟着加快脚步。

太奶子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季行说:“没有什么地方要去,只是怕落后于别人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既然连目的地都不知道,又以什么来判断自己落后了呢?”

2.4 休息无罪

原文

夜深,季行犹读,目赤。

子曰:“止矣。”

行曰:“事未竟。”

子曰:“弓久满则疲,人久张亦然。”

行乃掩卷。

明日复作。

今译

夜已经很深,季行仍在读书,眼睛都熬红了。

太奶子说:“停下吧。”

季行说:“事情还没有完成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弓长久拉满会疲损,人长久绷紧也是一样。”

季行于是合上书。

第二天,又继续做事。

2.5 尽力不执

原文

农人尽力治田,岁旱,收薄,自责不已。

太奶子问其耕耘,皆及时。又问邻田,亦旱。

农人曰:“然终未丰,敢言尽力乎?”

子曰:“田有汝之事,亦有天之事。今独责汝,岂能使去年多一雨?”

遂与之察余粮,议来春所种。

今译

一个农人尽力照料田地,却遇上旱年,收成很少,因此不断责怪自己。

太奶子问他耕种和除草的情况,他都做得及时;又问邻近的田地,也一样遭了旱灾。

农人说:“可终究没有好收成,我还敢说自己尽力了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田里的事情,有你能做的,也有取决于天气的。现在只责怪你,难道就能让去年多下一场雨?”

随后,他和农人一起查看余粮,商量来年春天的种植。

2.6 各有其速

原文

众人登坡,陶然步轻,林安行缓。安惭,强随,数蹶。

季行止而候之。

安曰:“累汝迟矣。”

行曰:“汝履薄,吾履厚,何必同其步?”

至坡上,陶然已择平地,留二人坐。未问谁先谁后,先问足痛否。

今译

大家一起上坡,陶然走得轻快,林安走得慢。林安感到惭愧,勉强追赶,绊了好几次。

季行停下来等他。

林安说:“拖累你走慢了。”

季行说:“你的鞋底薄,我的鞋底厚,为什么一定要走同样的步子?”

到了坡上,陶然已经选好一块平地,留给两人坐。他没有问谁先谁后,先问林安的脚疼不疼。

2.7 留有余地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事有缓急,身有余乏。勿于无事之日尽许人,以至有事而无以应;勿于心尚可支时尽自耗,以至一语而不能受。留一隙,非待更多事来填,亦容汝无事而坐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事情有轻重缓急,人的精力也有充足和匮乏。不要在暂时没事时答应所有请求,以至真正有事时无法应付;不要趁自己还能撑住,就不断消耗,直到连一句话都承受不了。留出一点空隙,不只是等更多的事情来填,也容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地坐一会儿。”

2.8 心安为度

原文

林安问曰:“吾学松久矣,心犹不安,奈何?”

太奶子曰:“吾亦有不安时。”

安惊曰:“夫子何以处之?”

子曰:“可言则与人言,不可遽解则暂置。未尝更责此心,何以尚不安也。”

安曰:“今尚不能安坐。”

子起曰:“则同行少顷。”

今译

林安问:“我学松弛已经很久了,心里还是不安,该怎么办?”

太奶子说:“我也有不安的时候。”

林安惊讶地问:“那您怎么面对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能说出来,就找人说说;不能马上解决,就暂时放一放。我不再额外责怪这颗心,问它为什么还不能安定。”

林安说:“我现在还是坐不住。”

太奶子站起来说:“那就一起走一会儿。”


第三篇 知乐

3.1 乐不待功

原文

季行闻院外笑声,亦欲往,念今日所事未尽,复坐。

太奶子问:“所事急乎?”

曰:“不急,然未成,何敢乐?”

子曰:“汝许花开,必先问树今日长几寸乎?”

行出,见陶然与童子争看一只翻身的甲虫。少顷还,仍治其书。

今译

季行听见院外的笑声,也想出去看看,但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没做完,又坐下了。

太奶子问:“事情紧急吗?”

季行说:“不急。可还没做完,怎么敢快乐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你允许花开放之前,也一定要先问树今天长了几寸吗?”

季行走出去,看见陶然和孩子们正围着一只翻身的甲虫看。过了一会儿,他回来继续整理书籍。

3.2 小乐可贵

原文

雨过,檐水滴于缺瓦,一滴一声,前后不齐。

童子以指击膝相和,数误,数笑。风起,水偏落石上,声又异。

院中无人奏乐,童子不知已听了半日。日出,檐水将尽,尚仰首候最后一滴。

今译

雨停了,屋檐上的水滴落在一片缺口的瓦上,一滴一个声音,节奏并不整齐。

一个孩子用手指敲着膝盖跟着打拍子,总是打错,又总是笑。风吹来,水偏落到石头上,声音又变了。

院里没有人演奏,孩子却不知不觉听了半天。太阳出来,屋檐上的水快滴完了,他还仰着头,等最后一滴落下。

3.3 独乐与众乐

原文

陶然游归,言西岸有花,邀众往。简默不欲出,然不强。

归时携一落瓣置其窗下。

默曰:“汝既乐,何必告我?”

然曰:“独见亦乐,念汝亦可见耳。”

明日默独往,归不多言,只移其坐处,使窗外花影落于席。

今译

陶然游玩回来,说西岸开了花,邀请大家去看。简默不想出门,陶然没有勉强。

回来时,他带了一片落下的花瓣,放在简默窗下。

简默问:“你自己既然已经开心,为什么还要告诉我?”

陶然说:“独自看也开心,只是想到你也可以看看。”

第二天,简默独自去了。回来后没有多说,只挪了挪座位,让窗外的花影落在席子上。

3.4 比则失乐

原文

顾真得一笛,甚爱。闻客所持更良,遂藏己笛不吹。

太奶子问曰:“裂乎?”

曰:“未。”

“音改乎?”

曰:“亦未。但不及彼。”

子曰:“彼笛未吹一声,已夺汝数日之乐。”

真取笛试之,旧曲犹在,吹至半,乃忘客笛。

今译

顾真得到一支笛子,很喜欢。听说客人的笛子更好,他便把自己的藏起来,不再吹了。

太奶子问:“笛子裂了吗?”

顾真说:“没有。”

太奶子问:“声音变了吗?”

顾真说:“也没有,只是不如他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他的笛子一声没吹,就已经夺走了你好几天的快乐。”

顾真取出笛子试了试,熟悉的曲调还在。吹到一半,他才忘记客人的笛子。

3.5 乐无所歉

原文

温恕助邻修舍,晚归闻笑,欲笑而止。

曰:“邻人犹困,我独乐,心有歉焉。”

太奶子曰:“明日仍往助之乎?”

曰:“往。”

子曰:“则今夜一笑,未曾夺其一瓦。”

恕仍念邻事。次日携食往,邻童迎之,二人同笑。

今译

温恕帮邻居修理房屋,晚上回来看见大家说笑,想笑又忍住了。

她说:“邻居还在困境中,我却独自快乐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”

太奶子问:“明天还会去帮他们吗?”

温恕说:“会去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那么今晚笑一下,并没有夺走他们屋上的一片瓦。”

温恕仍惦记着邻居的事。第二天她带着食物过去,邻居的孩子迎上来,两个人一起笑了。

3.6 悲乐并存

原文

楚问丧友,久不言乐。一日闻旧曲,泣而微笑,旋又自责。

太奶子坐其侧,未劝。

问曰:“悲中有乐,是忘友乎?”

子曰:“汝因何而笑?”

曰:“忆其昔日唱错一字。”

子曰:“其人不正在此一笑中乎?”

楚问拭泪,请复奏。

今译

楚问失去一位朋友后,很久不谈快乐。一天听到一首旧曲,他流着泪微微笑了,随即又责怪自己。

太奶子坐在他身旁,没有劝他。

楚问问:“悲伤的时候竟然觉得快乐,是不是忘记了朋友?”

太奶子问:“你为什么笑?”

楚问说:“想起他从前唱错过一个字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他不正是在你这一笑里吗?”

楚问擦去眼泪,请人再奏一遍。

3.7 童心未泯

原文

童子排列石子,谓皆有家。沈衡过,问所学何事。

童子未答,先移一石,曰:“此家漏雨。”

衡笑其妄,欲去,复见一石无处,乃为拾叶覆之。

太奶子见,未问有何益,只俯身看其叶。

今译

一个孩子排列石子,说每块石子都有家。沈衡经过,问他这样能学到什么。

孩子没有回答,先挪动一块石子,说:“这家的屋子漏雨了。”

沈衡觉得这些都是想象,笑着准备离开,却又看见一块石子没有住处,便捡了一片叶子替它遮上。

太奶子看见,没有问这样有什么用,只弯下身看那片叶子。

3.8 乐即其成

原文

陶然与季行游,未至所期之峰,日已暮,遂返。

行曰:“今日竟无所成。”

然曰:“汝方才临水而歌,亦无所成乎?”

行曰:“歌已散矣。”

然曰:“岂待歌声留在山中,方许今日为乐?”

归途,行不复计峰之高,记下一段所唱之调。

今译

陶然和季行出游,还没到原定的山峰,天就晚了,只好返回。

季行说:“今天到底什么也没做成。”

陶然问:“你刚才在水边唱歌,也算什么都没发生吗?”

季行说:“歌声已经散了。”

陶然说:“难道一定要让歌声永远留在山里,才能承认今天是快乐的?”

回去时,季行不再盘算山峰有多高,而是记下了刚才唱过的一段曲调。


第四篇 无用

4.1 有用之困

原文

沈衡见一老者闲坐,问曰:“如此何益?”

老者曰:“不知。”

衡又问:“可养神乎?可长寿乎?”

太奶子止之曰:“汝须为此坐寻一事,然后许他坐乎?”

衡曰:“恐其虚度。”

子曰:“此日尚在其手,汝已替他用了。”

今译

沈衡看见一位老人闲坐,问:“这样坐着有什么好处?”

老人说:“不知道。”

沈衡又问:“能养精神吗?能延年益寿吗?”

太奶子拦住他说:“你非要替这次闲坐找出一个任务,才肯让他坐着吗?”

沈衡说:“我是怕他虚度时间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这一天还在他自己手里,你已经替他安排用途了。”

4.2 无用之用

原文

沈衡见太奶子曝腹于日,久而不起。

问曰:“此有何益?”

子曰:“暖。”

衡曰:“此外乎?”

子抚其腹曰:“已暖,何必此外?”

今译

沈衡看见太奶子晒着肚子,很久没有起来。

他问:“这样有什么好处?”

太奶子说:“暖和。”

沈衡问:“除此之外呢?”

太奶子摸着肚子说:“已经暖和了,为什么一定还要有别的用处?”

4.3 发呆之义

原文

太奶子临池坐,久不语。水上有一叶,转而复转。

顾真候于旁,意其思深道,不敢问。

及叶泊岸,子乃起。

真曰:“夫子得何?”

子曰:“未得。”

曰:“方才思何?”

子指水曰:“只看那叶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坐在池边,很久不说话。水上漂着一片叶子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顾真等在旁边,猜他正在思考深奥的道理,不敢发问。

等到叶子靠岸,太奶子才起身。

顾真问:“老师有什么收获?”

太奶子说:“没有什么收获。”

顾真问:“刚才在想什么?”

太奶子指着水面说:“只是看那片叶子。”

4.4 闲暇非废

原文

楚问曰:“闲可以养力,养力可以多作,然则闲亦为作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亦有闲,不为后作。”

曰:“终日无事,可乎?”

子曰:“若无负于人,无急于身,有何不可?”

问曰:“不怕日空乎?”

子曰:“日中有汝,何谓空?”

今译

楚问问:“闲下来可以恢复力气,有了力气可以做更多事,那么休闲最终还是为了做事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也有一些休闲,不是为之后做事准备的。”

楚问问:“一整天都没事做,可以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没有辜负对别人的承诺,自己也没有急事,有什么不可以?”

楚问问:“不怕这一天空了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你自己就在这一天里,怎么叫空呢?”

4.5 爱好无价

原文

陶然刻木为兽,形多不类,无人买之,亦无人称巧。

沈衡曰:“何不改作可售者?”

然曰:“已替人做完所订,此为吾刻。”

衡问:“无价,何留?”

然将一圆兽置窗下,曰:“看它吃风。”

风来,木兽不动,然自笑。

今译

陶然把木头雕成动物,许多都不像真的,没有人买,也没有人夸手艺好。

沈衡问:“为什么不改做能卖出去的东西?”

陶然说:“别人订的东西已经做好了,这些是我给自己雕的。”

沈衡问:“不值钱,为什么留下?”

陶然把一只圆滚滚的木兽摆在窗下,说:“看它吃风。”

风吹过来,木兽一动不动,陶然自己笑了。

4.6 爱不可计

原文

沈衡记往来馈赠,恐有所负。温恕见之,曰:“谷帛宜记,陪坐亦记乎?”

衡曰:“可忘其恩乎?”

恕曰:“不忘,未必计偿。我昔陪汝候友,岂欲汝来日亦坐满三个时辰?”

衡阅其简,收谷帛之数,留其余不书。

今译

沈衡记录别人送过什么、自己回赠过什么,怕有亏欠。温恕看见,问:“粮食和布匹可以记,陪伴的时间也要记吗?”

沈衡说:“难道能忘记别人的好意?”

温恕说:“不忘记,不一定要计算怎样等量偿还。我从前陪你等朋友,难道是为了让你以后也陪我坐满三个时辰?”

沈衡翻看记录,保留了粮食和布匹的数量,其余的不再记账。

4.7 留白

原文

沈衡抄书,满纸无隙。

子视之曰:“勤矣。”

衡喜。

子又曰:“惜无处下眼。”

乃取一纸,疏书数言。

衡问其故。

子曰:“纸不可尽书,日亦不可尽事。”

今译

沈衡抄书,把纸写得满满的,没有空隙。

太奶子看了说:“很勤奋。”

沈衡很高兴。

太奶子接着说:“可惜眼睛没有可以歇一歇的地方。”

于是另取一张纸,疏疏地写了几句话。

沈衡问为什么。

太奶子说:“纸不该全部写满,日子也不该全部塞满事情。”

4.8 大用若无

原文

楚问曰:“夫子言无用可以养心,犹取其用也。若未见养心,又将弃之乎?”

太奶子久而曰:“是吾言未尽。”

曰:“请尽之。”

子曰:“吾非教汝寻其隐用,乃不必先见其用,方许其存。”

问曰:“然则何以取舍?”

子曰:“有时须计,有时可爱。不可一言尽之。”

今译

楚问说:“老师说无用的事情可以滋养内心,仍然是在看它的用途。如果看不出它能滋养内心,难道又要舍弃吗?”

太奶子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是我没有说完整。”

楚问说:“请您说完整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我不是教你寻找隐藏的用途,而是说,不必先看出用途,才允许它存在。”

楚问问:“那又怎样作取舍?”

太奶子说:“有时候需要计算,有时候因为喜欢就可以。这件事不能用一句话说尽。”


卷二 · 奶德

第五篇 爱人

5.1 爱人为始

原文

客夜至,衣湿,言辞粗急。顾真欲先问其来历。

太奶子指炉旁曰:“先容他暖。”

客坐定,乃言迷路,冻而不能择言。

真问:“若终非善客,亦待之乎?”

子曰:“门可慎守,寒者仍可给一衣。勿因尚不知其人,便不见其冷。”

今译

一个客人夜里来到,衣服湿透,说话急躁而粗鲁。顾真想先问清他的来历。

太奶子指着炉边说:“先让他暖和一下。”

客人坐定,才说自己迷了路,冷得顾不上措辞。

顾真问:“假如最后发现他并不是好客人,也要这样接待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门可以谨慎守着,受冻的人仍然可以给他一件衣服。不要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人,就看不见他正在受冷。”

5.2 爱非占有

原文

有人爱其友,闻友欲远游,藏其行囊,曰:“吾不能一日无汝。”

友愠,求之。

太奶子曰:“若果爱之,何独不爱其所往?”

其人曰:“恐别后相忘。”

子曰:“此可与言,不可代其决。”

其人归囊,二人坐谈至夜;未能释怀,然不复锁门。

今译

有人很爱自己的朋友,听说朋友想远游,便藏起对方的行囊,说:“我一天也离不开你。”

朋友生气了,要求把行囊还回来。

太奶子说:“如果真的爱他,为什么唯独不能关心他想去的地方?”

那人说:“我怕分别后我们会忘记彼此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这个担忧可以告诉他,却不能因此替他作决定。”

那人归还行囊,两个人谈到夜里。他仍然没有完全释怀,但不再锁着门。

5.3 爱有所见

原文

太奶子见邻叟少食,欲赠厚衣,温恕曰:“可先问乎?”

往问,叟曰:“衣尚足,齿痛,饭不可嚼。”

子乃与恕煮软食,助其求医。

归,子谓众曰:“吾见其瘦,便欲衣之;若不问,善意只到吾心,未到彼身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看见邻居老人吃得少,想送一件厚衣服。温恕说:“可以先问问他吗?”

他们去问,老人说:“衣服还够,是牙疼,饭嚼不动。”

太奶子便与温恕一起做了软食,又帮助老人找医生。

回来后,太奶子对大家说:“我看见他消瘦,就想给他添衣服。没有开口问,好意就只停在我心里,还没到他身上。”

5.4 善意勿迫

原文

陶然邀友观花,友辞以欲独坐。然再邀,曰:“此花足解汝愁。”

友色益倦。

太奶子曰:“汝欲使彼乐,抑欲彼必与汝同乐?”

然默,乃留门未闭,自往。

晚归,友已煮水。二人未言花好,亦未问愁解否。

今译

陶然邀请朋友赏花,朋友说想独自坐一会儿,婉言谢绝。陶然再次邀请,说:“这些花一定能解你的忧愁。”

朋友的神情更加疲倦了。

太奶子问:“你是想让他快乐,还是想让他跟你用同一种方式快乐?”

陶然不说话了,没有关上门,自己出去了。

晚上回来,朋友已经煮好水。两个人没有讨论花好不好看,也没有追问忧愁消散了没有。

5.5 亲疏有别

原文

温恕问曰:“两人求助,而吾力止于一人,奈何?”

太奶子曰:“察其急,守所诺;可邀人共助,勿独许其全。”

曰:“未助者,岂非有负?”

子曰:“汝能往一处,不能遍至,非因此便无爱。勿以不能尽济,遂疑已济之心。”

今译

温恕问:“有两个人求助,而我的力气只够帮助一个,该怎么办?”

太奶子说:“看看谁的事情更急,也顾及已经作出的承诺。可以邀请别人共同帮忙,不要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答应下来。”

温恕问:“没帮上的那个人,岂不是被我辜负了?”

太奶子说:“你能去一个地方,不能处处都到,不代表你没有爱心。不要因为不能帮助所有人,就怀疑已经付出的关怀。”

5.6 爱见于微

原文

太奶子饭迟,众人食毕,各有所往。季行将出,复还,把子之碗移近炉侧。

子未见,行亦未言。

少顷,子饭尚温,问谁为之。简默指门外,行已远。

子食毕,洗碗,亦洗了行遗在案旁的一只。

今译

太奶子吃饭晚。其他人已经吃完,各自做事去了。季行正准备出门,又回来,把太奶子的碗挪到炉边。

太奶子没有看见,季行也没有说。

过了一会儿,饭仍是温的,太奶子问是谁做的。简默指了指门外,季行已经走远了。

太奶子吃完洗碗,也洗了季行留在桌边的那一只。

5.7 爱而有界

原文

温恕终日应人之请,暮而疲甚。

问曰:“人求于我而不应,非薄乎?”

子曰:“井与人水,亦须养泉。护泉非吝,欲其久与也。”

今译

温恕整天回应别人的请求,到了晚上非常疲惫。

她问:“别人向我求助,我却没有答应,是不是太薄情了?”

太奶子说:“井供水给人,也需要涵养泉源。保护泉源不是吝啬,而是希望它能够长久供水。”

5.8 爱而不求报

原文

人赠友果,后有所求,友未能应,乃责曰:“汝忘前日之果乎?”

太奶子闻之曰:“赠时言借乎?”

曰:“未。”

子曰:“何以食后忽成债?”

又曰:“所欲可明言,朋友亦可相望。惟勿先称无求,后执旧恩使人不得辞。”

今译

有人送给朋友一篮水果。后来有所请求,朋友没能答应,他便责怪说:“你忘了前些天的水果吗?”

太奶子听见,问:“送的时候说过是借给他的吗?”

那人说:“没有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为什么吃完以后,忽然变成债了?”

他又说:“有什么需要可以说清楚,朋友之间也可以有期待。只是不该先说没有要求,后来又拿旧日的恩情,让别人不能拒绝。”


第六篇 被爱

6.1 受爱亦能

原文

温恕病,诸弟子代其事。

恕不安曰:“素来人托于我,今日反劳众,愧矣。”

子曰:“汝平日许人倚汝,今日何不许汝倚人?”

恕默然。

今译

温恕生病了,其他弟子替她处理事情。

她不安地说:“平日都是别人托我办事,今天反而劳烦大家,真惭愧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平日你允许别人依靠你,今天为什么不允许自己依靠别人?”

温恕沉默了。

6.2 不必自足

原文

沈衡凡事欲独成,修屋亦不求匠。木折,乃自愧无能。

太奶子曰:“汝所食,皆自耕乎?所衣,皆自织乎?”

曰:“未也。”

子曰:“日日受人之力,独此一梁不许人助,何故?”

衡延匠,己备其材。梁成,未独称匠,亦未独称己。

今译

沈衡什么都想独自完成,修房子也不请木匠。木梁折了,他便为自己无能而惭愧。

太奶子问:“你吃的粮食,都是自己种的吗?穿的衣服,都是自己织的吗?”

沈衡说:“不是。”

太奶子问:“你每天都在接受别人的劳动,为什么唯独这一根梁,不许别人帮忙?”

沈衡请来木匠,自己准备材料。梁修好了,他既没有只说是木匠的功劳,也没有只说是自己的功劳。

6.3 受助不羞

原文

季行负书涉泥,足陷,不肯呼人。陶然见,伸手,行避之。

然曰:“汝昨日拉我登岸,今日此手便不可用了乎?”

行乃执之。

出泥,行曰:“勿告诸人。”

然曰:“告何?路有泥,友有手。”

遂与分负其书。

今译

季行背着书走过泥地,脚陷了进去,却不肯叫人。陶然看见,伸手去拉,季行反而躲开。

陶然说:“昨天你拉我登上岸,今天这只手就不能用了?”

季行这才握住他的手。

走出泥地后,季行说:“别告诉其他人。”

陶然说:“告诉什么?路上有泥,朋友有手。”

说完,他帮季行分担了一部分书。

6.4 敢示其弱

原文

林安与简默同宿,心有所惧,屡欲言而止。

默问,安曰:“恐汝知吾怯。”

默移灯近之,曰:“已知。所惧何事?”

安遂言。言未毕,外风骤起,默亦惊。

安问:“汝也怕乎?”

默曰:“怕。”

二人添一薪,坐至风小。

今译

林安与简默住在一处,心里害怕某件事,好几次想说,却又停住。

简默问他,林安说:“怕你知道我胆小。”

简默把灯移近,说:“已经知道了。你怕的是什么?”

林安于是说起来。还没说完,外面忽然起了大风,简默也吓了一跳。

林安问:“你也怕吗?”

简默说:“怕。”

两人添了一根柴,一起坐到风小下来。

6.5 信任之难

原文

顾真曰:“人爱吾,吾反不安。恐其近而见吾有不善。”

太奶子曰:“所以常以佳言佳色待之,不敢一倦乎?”

曰:“然。”

子曰:“如此,来者只能见汝所陈,何由识汝?”

真曰:“若见而去呢?”

子曰:“未能保其不去。然终身陈列,汝安在?”

今译

顾真说:“有人爱我,我反而不安,怕他们走近以后,看到我不好的地方。”

太奶子问:“所以你总是拿出最好听的话和最好的表情,连疲倦都不敢露出来?”

顾真说:“是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这样,他们只能看见你展示的样子,又怎么认识真正的你?”

顾真问:“假如他们看见以后离开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我不能保证他们不离开。但如果一辈子只维持展示的样子,你自己在哪里?”

6.6 不疑善意

原文

客馈林安一篮菜,安疑有所求,久不敢受。

温恕曰:“可问其意。”

问之,客曰:“今岁多种,分邻人耳。”

其后数往来,客未挟赠责人。安始受之。

太奶子曰:“慎可也。察其行,勿令昔人之负,永为今人闭门。”

今译

客人送林安一篮菜,林安怀疑对方有所求,很久不敢收。

温恕说:“可以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
问过后,客人说:“今年种得多,分一些给邻居罢了。”

后来往来几次,客人没有拿赠送的东西要求别人回报,林安才逐渐愿意接受。

太奶子说:“谨慎是可以的。要观察对方的行为,不要让从前别人的辜负,永远替现在的人关上门。”

6.7 受爱有界

原文

一人尝助温恕,后欲使恕弃所守而从己,曰:“吾待汝厚。”

恕难之。

太奶子曰:“恩可谢,身不可遂许。”

恕曰:“若从此不复爱我乎?”

子曰:“痛亦有之,然不必以终身偿一惠。汝可爱,非只因汝可供人驱使。”

今译

有人从前帮助过温恕,后来想让她放弃自己坚持的事情,完全听从他的安排,说:“我待你不薄。”

温恕很为难。

太奶子说:“恩情可以感谢,却不等于整个人都得交出去。”

温恕问:“如果他从此不再关爱我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这确实可能让人痛苦,但不必用一生偿还一次帮助。你值得被爱,不只是因为你能供别人差遣。”

6.8 爱有所归

原文

温恕病愈,欲尽代沈衡诸事,以报前劳。衡适忙,仍分一半与之。

数日后,衡倦,恕为煮粥;又一日,恕倦,衡自取米。

二人未计谁多谁少,事急则相唤,力乏则直言。

太奶子过,见门未掩,锅中粥尚有余。

今译

温恕病好后,想把沈衡的事情全接过来,回报之前的照顾。沈衡正忙,就只分了一半给她。

过了几天,沈衡累了,温恕替他煮粥;又一天,温恕累了,沈衡自己去拿米。

两个人没有计算谁做得多、谁做得少。事情急了就互相招呼,没力气了就直说。

太奶子经过,看见门没有关,锅里还留着粥。


第七篇 共情

7.1 先听其言

原文

有客诉家事,太奶子听未竟,欲言其解。温恕轻按案,曰:“尚有后文。”

客乃续言,前意遂异。

子收其欲言者,复问一事。

客去,子曰:“吾方才急于解结,几误以绳头为全绳。”

恕曰:“吾亦常然。”

今译

一位客人讲家里的事情,还没讲完,太奶子就想提出解决办法。温恕轻轻按了按桌子,说:“后面还有。”

客人继续讲,事情的意思便与刚才听到的不同了。

太奶子收回正想说的话,又问了一个问题。

客人走后,他说:“我刚才急着解开绳结,差点把绳头当成整根绳子。”

温恕说:“我也常常这样。”

7.2 处其所处

原文

顾真见行人屡停,谓其懒。及近,见背篓中有病母,方知不忍颠簸。

真惭,欲替负之。

行人曰:“前路有沟,烦君先看。”

真遂往。

太奶子曰:“汝先只见其足,未见其所负。今亦不必尽知其苦,先看那沟。”

今译

顾真看见一个行路人不断停下,以为对方懒散。走近才看见,他背篓里背着生病的母亲,是不忍让她颠簸。

顾真惭愧,想替他背。

行路人说:“前面有沟,麻烦你先去看看。”

顾真便去了。

太奶子说:“你刚才只看见他的脚步,没有看见他背负的东西。现在也不必先完全理解他的苦,先把那条沟看清楚。”

7.3 痛无大小

原文

童子失木鸟而泣。客曰:“一木耳,有人失屋,岂不甚于汝?”

童子掩面,不复出声,泪未止。

太奶子拾其断翼,问可补否。

客曰:“何为重此小事?”

子曰:“他所爱在此。知人有大痛,非教人不得有小痛。”

今译

一个孩子丢坏了木鸟,哭起来。客人说:“不过是一块木头,有人连房子都失去了,难道不比你更痛苦?”

孩子捂住脸,不再出声,眼泪却没有停。

太奶子拾起木鸟的断翅,问能不能修。

客人问:“为什么这样看重小事?”

太奶子说:“他爱惜的东西就在这里。知道有人承受巨大的痛苦,不是为了禁止别人感到较小的痛苦。”

7.4 理解非赞同

原文

楚问与友争。友因受辱而怒,欲迁怒于无关之人。

问曰:“吾知其苦,若止之,是不解他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知其所以怒,不必助其所欲伤。可伴他坐,不可替他掷石。”

楚问乃收友手中石,与之出院。友初不悦,问亦未退。

今译

楚问与朋友发生争执。朋友因为受了侮辱而愤怒,想拿无关的人出气。

楚问说:“我知道他痛苦,如果阻止他,是不是说明我不理解他?”

太奶子说:“明白他为什么愤怒,不等于要帮助他伤害别人。可以陪他坐着,不能替他扔石头。”

楚问取下朋友手中的石头,陪他走出院子。朋友起初不高兴,楚问也没有因此退让。

7.5 勿急解答

原文

妇人丧亲,众人竞言宽慰。有言时久可忘者,有言人皆如此者。妇人愈默。

温恕不言,坐其旁,待水温而递之。

良久,妇人说起亲人生前一小事。恕听至暮。

归,有人问:“可解其悲乎?”

恕曰:“未解。今日有人听她说完。”

今译

一位妇人失去亲人,大家争着安慰。有的说时间久了就会忘记,有的说人人都会经历这些。妇人越来越沉默。

温恕没有说话,坐在她身旁,等水温合适了再递过去。

很久以后,妇人说起亲人生前的一件小事,温恕一直听到傍晚。

回去后,有人问:“她的悲伤化解了吗?”

温恕说:“没有。今天有人听她把话说完了。”

7.6 不代其生

原文

友欲学操舟,家人欲其学木,温恕为之筹画甚详。友仍不决。

太奶子问恕:“汝所列,皆彼所愿乎?”

恕返问之,友始言己怕水,亦怕负父意。

恕乃撤旧策,与之逐事商量。

其后友自择,恕送至门,不再替他说当如何。

今译

一位朋友想学驾船,家里却想让他学木工。温恕替他作了很详细的安排,朋友仍然不能决定。

太奶子问温恕:“你列出的安排,都是他自己想要的吗?”

温恕回去询问,朋友才说出自己既怕水,又怕辜负父亲。

温恕放下原先的计划,和他逐件商量。

后来朋友自己作了选择,温恕送他到门口,不再替他规定该怎么做。

7.7 悲悯有界

原文

温恕连夜陪邻人,昼复听众人之忧,终于一语而泣。

沈衡取简,记可轮值者,分夜相代。

恕曰:“吾不在,恐其无人。”

衡曰:“故列诸人之名,非只列汝。”

太奶子曰:“见人之苦,亦须见同伴之力。爱若只许一人担,众人反不能近。”

今译

温恕接连几个晚上陪伴邻居,白天又听大家倾诉,终于因为一句话哭了出来。

沈衡拿来书简,记录能够轮流陪伴的人,安排大家替换。

温恕说:“我不在,怕他没人陪。”

沈衡说:“所以我写下的是大家的名字,不只是你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看见别人的痛苦,也要看见同伴能够提供的帮助。如果关怀只允许一个人承担,其他人反而无法走近。”

7.8 见人如人

原文

村人称一少年为惰者。季行曾与共修篱,知其手巧而惧人责,屡迟不来。

或曰:“何必再用?”

行曰:“迟者当责其迟,约者当问其约。然我见他修得牢,岂因一失,便连此亦不认?”

后与少年明定来期,不以旧称呼之。

今译

村里人把一个少年叫作懒人。季行曾与他一起修篱笆,知道他手巧,但怕被责备,多次迟到或没有来。

有人问:“为什么还要找他?”

季行说:“迟到就谈迟到的问题,约好却没来就追问约定。但我亲眼见他修得牢,难道因为一处过错,连这个长处也不承认了?”

后来,他与少年明确约好到来的时间,不再用那个旧称呼叫他。


第八篇 同游

8.1 同行之义

原文

林安将远行,季行送之,屡言此路宜快、彼处宜宿。安渐默。

行觉之,问:“吾言多乎?”

安曰:“愿汝陪我走过此桥。”

行遂收其指画,与并行。至桥尽,安自择一路,行未再劝,只将遗漏的水囊递与他。

今译

林安将要远行,季行送他,一路不停地说哪段该快走、哪里应该住宿。林安渐渐不说话了。

季行觉察到,问:“我说得太多了吗?”

林安说:“我只想请你陪我走过这座桥。”

季行便收起指点,和他并肩走。到了桥头,林安自己选了一条路。季行没有再劝,只把他忘带的水囊递给他。

8.2 友不在多

原文

顾真每宴,必数来客,少则疑人疏己。

一夕雨大,惟简默至。真歉席空,默坐近之,问近日所难。

真言甚久,忽觉往日满座,未尝说及此事。

太奶子后闻,曰:“友不必少,亦不必多。数席者,易忘席上之人。”

今译

顾真每次设宴,都要数来了多少客人。人少了,就怀疑大家在疏远自己。

一天晚上大雨,只有简默来了。顾真为席位空着而不好意思,简默坐近一些,问他最近有什么困难。

顾真说了很久,忽然发现过去宾客满座时,自己从来没谈过这件事。

太奶子后来听说,说:“朋友不必刻意少,也不必刻意多。只顾数座位的人,容易忘记坐在座位上的人。”

8.3 无事亦聚

原文

简默至林安处,坐而不言。安备水,待其有请。

久之,问曰:“来有何事?”

默曰:“无事。”

安曰:“然何以至?”

默曰:“路过,想见汝。”

安方知所来非有所求。日暮,默去,安未觉今日少做了何事。

今译

简默来到林安住处,坐下不说话。林安准备了水,等他开口提出请求。

过了一会儿,林安问:“来有什么事?”

简默说:“没事。”

林安问:“那为什么来?”

简默说:“路过,想看看你。”

林安这才明白,对方不是来求他做事的。傍晚简默离开,林安并不觉得这一天因此少完成了什么。

8.4 可静相处

原文

雨日,二友对坐廊下。案上水温,屡添而未饮尽。

一人看雨,一人补衣。针落,拾起;风入,移杯。偶相视,未必有言。

至暮,各归其室。雨声入夜,廊下两席犹干。

今译

雨天,两位朋友面对面坐在廊下。桌上的水温着,添过几次,仍没有喝完。

一个人看雨,一个人补衣服。针落下了,捡起来;风吹进来,挪动一下杯子。偶尔互相看看,并不一定说话。

到了傍晚,各自回屋。雨声一直延续到夜里,廊下的两张席子还干着。

8.5 不以成败择友

原文

季行所谋未成,闭门不见友。顾真携旧棋至,行辞曰:“今不配与汝论事。”

真曰:“吾来下棋,未携评功之简。”

行开门。

真未急问成败,待行自言。棋终,行欲谢慰,真收棋曰:“谢话且留,明日再来一局。”

今译

季行谋划的事情失败了,关门不见朋友。顾真带着旧棋具来,季行推辞说:“我现在不配和你谈事情。”

顾真说:“我是来下棋的,没有带评定功劳的簿子。”

季行开了门。

顾真没有急着追问成败,等季行自己说起。一局结束,季行想感谢他的安慰,顾真收起棋具说:“感谢的话先留着,明天再来下一局。”

8.6 远近随缘

原文

林安旧友远居,书渐疏。安欲追问其心,太奶子曰:“可问近况,勿先问罪。”

后得书,知友家事繁,昔日相聚已不可复。

安怅然,寄所存旧曲一篇,未催其答。

秋来,偶闻有人唱之,便止步听完。

今译

林安的一位老朋友住得远了,来信渐渐少起来。林安想追问朋友是不是变心,太奶子说:“可以问问他近况,不要先去问罪。”

后来收到信,才知道朋友家里的事情很多,从前那样的相聚已经难以恢复。

林安感到惆怅,寄去一首保存着的旧曲,没有催促回复。

秋天,他偶然听见有人唱那首曲子,便停下脚步,把它听完。

8.7 各留其地

原文

陶然与简默亲,入其室不叩,见书便读。默取回,曰:“此未欲示人。”

然愕曰:“吾与汝尚有隔乎?”

默曰:“亲,非无门。”

然次日来,先叩。默应,二人相坐如故。

太奶子闻,曰:“知其门在,方可长来。”

今译

陶然和简默很亲近,进屋不敲门,看见信就拿来读。简默取回,说:“这封信还不想给人看。”

陶然惊讶地问:“我们之间还要有隔阂吗?”

简默说:“亲近,不等于没有门。”

第二天陶然来,先敲了门。简默回应,两个人仍像从前一样坐在一起。

太奶子听说,说:“知道对方的门在哪里,才能长久来往。”

8.8 有朋则乐

原文

众人野炊,雨忽至,所燃尽湿。沈衡护米,季行抱薪,陶然头戴空锅,呼众来避。

太奶子腹广,半在锅外,雨沿衣滴。众欲笑而未敢,子先笑曰:“此锅量饭甚足,量吾稍窄。”

遂共归煮。后忆是游,无人只言那场雨。

今译

大家在野外做饭,忽然下雨,生火的东西都淋湿了。沈衡护着米,季行抱着柴,陶然把空锅顶在头上,招呼大家过来躲雨。

太奶子的肚子宽,一半露在锅外,雨水沿衣服滴下。大家想笑又不敢,太奶子先笑着说:“这口锅用来装饭很够,拿来装我稍微窄了些。”

随后大家回去一起煮饭。后来想起这次出游,没有人只记得那场雨。


卷三 · 奶行

第九篇 不卷

9.1 何谓卷

原文

两家织者比谁夜灯久明。初为多织,后布已足,亦不敢先灭,恐人谓惰。遂费油失眠,昼织反疏。

楚问曰:“勤何以至此?”

太奶子曰:“初为成布,后为不后于人。布不增,困相增。”

问曰:“较艺亦然乎?”

子曰:“艺可相益。今灯只照着邻灯。”

今译

两家织布的人比较谁家的灯亮得更晚。起初是为了多织布,后来布已经够了,也不敢先熄灯,怕被人说懒。这样既费油又睡不好,白天织的布反而疏漏了。

楚问问:“勤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
太奶子说:“最初为了把布织成,后来只是怕落在别人后面。布没有增加,疲惫却互相增加。”

楚问问:“切磋技艺也一样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技艺可以互相促进。这里的灯,却只是在盯着邻家的灯。”

9.2 他尺量己

原文

季行闻同门先成其业,终日不安。

子问曰:“彼成其业,汝之业少一分乎?”

曰:“未也。”

子曰:“然则彼之尺,何故忽在汝身?”

今译

季行听说同门已经先完成自己的事业,整天不安。

太奶子问:“他完成了自己的事业,你已经做成的事情因此少了一分吗?”

季行说:“没有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那么,他的尺子为什么忽然来到你身上?”

9.3 世人皆奔

原文

顾真欲访友,见众人皆赴市,闻有奇物,遂改途。至市,人挤物尽,友已久候。

归而自责,太奶子问:“彼有奇物,与汝所约何涉?”

真曰:“恐独不知。”

子曰:“汝原有可见之人,却为不可漏之物失之。”

真次日往谢,未再先问市中所新。

今译

顾真原本要拜访朋友,看见大家都赶往集市,听说那里有稀奇物件,便改了路线。到集市时,人多拥挤,东西已经卖完,朋友也等了很久。

回来后他责怪自己。太奶子问:“那里有稀奇东西,和你原来的约定有什么关系?”

顾真说:“怕只有我不知道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你本来有一个要见的人,却因为一件觉得不能错过的东西,错过了他。”

第二天顾真去道歉,没有再先打听集市上有什么新东西。

9.4 进度之妄

原文

有人年长而始学,见少者已成,耻坐末席。

太奶子移席与并,问其何时始学。

曰:“今春。”

子曰:“彼已数年,汝才数月,何独以生年较之?”

其人曰:“然世人不问所始。”

子曰:“世人问得少,汝不必因此把自己也看少。”

今译

有人年纪较大才开始学习,看见年轻人已经学有所成,耻于坐在初学者的位置。

太奶子把席子移到他旁边,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学。

那人说:“今年春天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别人学了几年,你才学了几个月,为什么只按出生的年份比较?”

那人说:“可世人不会问我是何时开始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别人问得少,你不必因此也把自己看得那么片面。”

9.5 优绩之困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论工,验其所作;托事,察其所能。此可也。若因一事不成,便谓此人不值一顾,则过矣。器有大小,事有难易,人有未见之处。不可持一张成败之简,便替人写尽一生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评估手艺,可以检验作品;委托事情,可以考察能力。这是可以的。但如果因为一件事没做成,就认为这个人不值得看一眼,那就过头了。器物有大小,事情有难易,人也有你还没看见的部分。不能拿着一张成败记录,就替别人把一生写完。”

9.6 努力有止

原文

季行许童子暮归教字,因改一篇书,屡不归。童子执笔睡于灯下。

行至,自谓勤而负约,问太奶子:“两事俱欲成,奈何?”

子曰:“先看汝已许何人,勿只看还可多改几字。”

行次日定下笔之时。书尚可改,暮则归。

今译

季行答应一个孩子晚上回来教他认字,却因为反复修改一篇文章,迟迟没有回来。孩子拿着笔,在灯下睡着了。

季行回来后,觉得自己虽勤奋却失约了,便问太奶子:“两件事都想做好,该怎么办?”

太奶子说:“先看看你已经对谁作过承诺,不要只看文章还能多改几个字。”

第二天,季行为写作定了结束时间。文章仍有可改的地方,但到了傍晚,他便回去。

9.7 不卷非退

原文

陶然闻不逐人,遂三日不治所受之木。买者来,然曰:“吾不争先。”

沈衡曰:“彼未求汝先于人,只求如期得物。”

然惭,复治之。

太奶子曰:“去相逐,不去所诺。汝可不争第一,不可把他人所待,作自己无事。”

然成物,亲往告迟。

今译

陶然听说不必追赶别人,便三天没有加工已经接下的木活。买家来问,他说:“我不争先。”

沈衡说:“对方没要求你超过别人,只要求按期拿到东西。”

陶然惭愧,重新做起来。

太奶子说:“不再互相追逐,不等于放下承诺。你可以不争第一,不能把别人等着的事情,当成自己没事做。”

陶然做好东西,亲自送去,为延误道歉。

9.8 各行其路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同出一门,未必同往一处。有人宜远游,有人宜近守;有人今急,有人今缓。相问其所需,不必相校其所至。汝喜前行,便认真行;亦容道旁有人,为一株花停步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从同一扇门走出去,不一定要去同一个地方。有人适合远游,有人适合留守近处;有人现在需要赶路,有人现在可以慢些。可以问问彼此需要什么,不必总比较彼此到了哪里。你喜欢向前,就认真走;也容许路边有人,为一株花停下来。”


第十篇 不争

10.1 争与求胜

原文

楚问与人论,已得其理,仍不肯止,必待彼曰“吾不如汝”。

太奶子问:“方才所求,理乎?”

曰:“理。”

子曰:“理既明,何以又求其低头?”

问默然。

子曰:“欲辨事与欲胜人,有时同口而出,须自听之。”

今译

楚问和别人争论,道理已经辨明,却仍不肯停,非要对方说“我不如你”。

太奶子问:“你刚才求的是道理吗?”

楚问说:“是道理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道理既然明白了,为什么又一定要他低头?”

楚问沉默了。

太奶子说:“想把事情辨清楚和想胜过别人,有时会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,要听一听自己究竟在求什么。”

10.2 胜人非胜己

原文

季行与初学者弈,连胜而喜。老弈者来,行不愿对。

陶然曰:“汝爱棋乎,爱棋盘上有人不及汝乎?”

行不悦,后仍请老者对,败而复请。

暮归,问其胜否,行曰:“今日未胜,得一处旧误。”

陶然为之留灯。

今译

季行和初学者下棋,接连获胜,很高兴。有位老棋手来了,他却不愿对弈。

陶然问:“你是爱下棋,还是爱棋盘上有个人不如你?”

季行不高兴,后来仍请老棋手下了一局,输了又请教。

傍晚回来,有人问他赢了没有,季行说:“今天没赢,发现了一处以前的错误。”

陶然替他留着灯。

10.3 可争之事

原文

有人受托补屋,工毕,主人欲少与所约之米。楚问欲争,又疑不合奶道。

太奶子曰:“所争为何?”

曰:“使其不负所约。”

子曰:“则明言其约。让一虚名与让人侵其食,非一事也。”

楚问与工者同往,持旧约相辨,得其米而止,未求多辱其人。

今译

有人受托修屋,做完后,主人想少给原先约好的粮食。楚问想替工匠争取,又担心不合奶道。

太奶子问:“你要争的是什么?”

楚问说:“让他不违背约定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那就把约定说清楚。让出一个虚名,与任由别人侵占应得的口粮,不是一回事。”

楚问陪工匠去,拿着原约讨论,取回应得的粮食便停止,没有再追求羞辱对方。

10.4 不争虚名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席有前后,言有先后,人未因此有贵贱。宜明之事,居后亦当言;不必争之名,居前亦可让。莫为坐高一席,把一日之心都放低于争声里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座位有前后,说话有先后,人的尊严并不因此分出高低。应该讲清楚的事情,即使坐在后面也应开口;没有必要争的虚名,即使坐在前面也可以让出。不要为了坐高一个位置,把整天的心都陷进争吵声里。”

10.5 见贤不妒

原文

季行见同门所作获称,心妒,不敢贺,亦耻自言。

温恕曰:“可不伪作大喜,亦勿因己不喜,抹去彼之劳。”

行往,言其所作一处真善。归而妒未尽,仍取己作修之。

太奶子知,未责其心,只问:“今日可曾以妒伤人?”

今译

季行看见同门的作品受到称赞,心生嫉妒,不敢祝贺,也不好意思承认。

温恕说:“不必装作非常高兴,但也别因为自己不高兴,就抹去对方付出的努力。”

季行过去,指出作品中一处确实做得好的地方。回来后,嫉妒还没完全消失,他仍拿出自己的作品修改。

太奶子知道后,没有责怪他的情绪,只问:“今天有没有因为嫉妒而伤人?”

10.6 见弱不凌

原文

一少年初学绳结,众笑其慢。季行亦欲笑,忽见其手抖,乃坐下共结。

有人曰:“汝胜他甚多,何必费时?”

行曰:“正因我会,才可教他;岂因我会,便可笑他?”

少年结成,行只言下一结如何,不言昔日己学得更快。

今译

一个少年刚学打绳结,大家笑他学得慢。季行也正想笑,忽然看见他的手在发抖,便坐下来一起做。

有人说:“你比他强那么多,何必浪费时间?”

季行说:“正因为我会,才可以教他。难道因为我会,就可以笑他?”

少年打好一个结,季行只讲下一个结怎么做,没有提自己从前学得更快。

10.7 退亦有勇

原文

沈衡与邻人争界,尺量既定,邻人犹出恶言。衡欲复辩。

太奶子曰:“界明乎?”

曰:“明。”

“物归乎?”

曰:“归。”

子曰:“汝所来求,已得;他新添一争,汝须受乎?”

衡收尺而去,未低头谢其辱,亦未留下听其尽言。

今译

沈衡与邻居争论边界,丈量确认后,邻居仍恶语相向。沈衡想继续争辩。

太奶子问:“界线清楚了吗?”

沈衡说:“清楚了。”

太奶子问:“该归还的东西还了吗?”

沈衡说:“还了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你原本来求的已经得到。他新加的一场争执,你必须接下吗?”

沈衡收好尺子离开,没有低头感谢对方的侮辱,也没有留下等对方把话骂完。

10.8 自有其荣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无人见时而补一隙,无人称时而守一诺,其事已成,不因无声而少。不必每成一事,先寻一人败于其旁,方肯认己为成。汝之荣,不须借人之辱来照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没人看见时补好一道缝,没人称赞时遵守一个承诺,事情已经实实在在做成,不会因为没有掌声就减少。没有必要每做成一件事,都先找一个在旁边失败的人,才肯承认自己的完成。你的光荣,不必借别人的羞辱来照亮。”


第十一篇 不耗

11.1 何谓内耗

原文

林安列一事之可败者十数,尚未动手,已疲。

沈衡问:“此中几事须今备?”

安指二事。

衡曰:“先备此二。”

余简暂束之。事始,未必尽顺,然安知何处当用力。

太奶子曰:“心可预备,不必预受尽一切败。”

今译

林安列出一件事十多种可能失败的方式,还没动手,就已经累了。

沈衡问:“其中哪些需要现在准备?”

林安指出两项。

沈衡说:“先准备这两项。”

其余的记录暂时收起。事情开始后,未必一切顺利,但林安知道该在哪里用力。

太奶子说:“心可以提前准备,不必提前承受所有可能的失败。”

11.2 悔已往

原文

有人昔负其友,今欲赔补,友不肯见。乃日日自责,求太奶子一言使其心安。

子曰:“吾不能替彼宽汝。”

其人泣。

子曰:“所负可还者还之,歉可传则传之。彼受不受,须由彼。自苦不等于已补,亦不必用余生再添一负。”

今译

有人从前辜负朋友,现在想补偿,朋友却不肯见。他每天责怪自己,求太奶子说一句让他心安的话。

太奶子说:“我不能替他原谅你。”

那人哭了。

太奶子说:“欠下的东西,能归还就归还;歉意能转达就转达。对方接不接受,要由对方决定。自己受苦,不等于已经弥补,也不必把余生再变成一份辜负。”

11.3 忧未来

原文

林安夜不能寐。

子问其故。

安曰:“恐明日有失。”

子曰:“失已至乎?”

曰:“未。”

子曰:“今日之夜何罪,而先受明日之刑?”

今译

林安夜里睡不着。

太奶子问他为什么。

林安说:“担心明天出错。”

太奶子问:“错误已经发生了吗?”

林安说:“没有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今天这个夜晚有什么罪,要提前承受明天的惩罚?”

11.4 人言之重

原文

顾真闻客一言,数日不能释,屡自诵其辞。

太奶子问:“此言可指出汝何事当改乎?”

曰:“只谓我无可取。”

子曰:“如此空言,本不能细看汝,汝却日日替他细说。”

真问:“何以止?”

子曰:“先不续其辞。另问知汝者一件实事。”

今译

顾真听到客人的一句话,好几天放不下,不断在心里重复。

太奶子问:“这句话能具体指出你哪件事需要改进吗?”

顾真说:“他只说我一无是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这么空泛的话,本来就没有仔细看过你,你却每天替他把它说得更详细。”

顾真问:“怎么停下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先不要继续替他补充说辞。找一个了解你的人,问一件具体的事。”

11.5 反复之苦

原文

林安席间误一言,归而屡演当时之状。简默来,安欲复述。

默听毕,问:“尚有未告之处乎?”

曰:“无。”

默曰:“则不必再代众人重言之。”

安欲止而未能,默不催,与之洗杯。手中有一事,旧声时来,亦时去。

今译

林安在席间说错一句话,回来不断重演当时的场面。简默来访,他又想复述。

简默听完,问:“还有没告诉我的部分吗?”

林安说:“没有。”

简默说:“那就不必再替大家把那句话说一遍了。”

林安想停却还做不到。简默没有催他,陪他一起洗杯子。手里有了具体事情,那些旧声音时而回来,也时而离开。

11.6 责己有度

原文

季行误损借器,既偿,犹日骂己愚,废其余事。

太奶子曰:“器主尚责汝乎?”

曰:“已相谅。”

子曰:“汝今所骂,可使器复全乎?”

曰:“不能。”

子曰:“记取如何持器。勿因手曾一失,遂判此手终不可用。”

今译

季行不小心弄坏借来的器物,已经赔偿,却仍每天骂自己愚笨,把其他事情也耽搁了。

太奶子问:“器物的主人还责怪你吗?”

季行说:“已经谅解了。”

太奶子问:“现在这样骂自己,能让原来的器物完整回来吗?”

季行说:“不能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记住以后怎样拿器物。不要因为手曾经失误一次,就判定这只手永远不能再用。”

11.7 能改则改

原文

雨连日,屋漏。林安望天而忧,简默取盆,沈衡请匠。

匠未至,先移书至高处;雨未止,先留一处干席。

安曰:“尚不能全救。”

太奶子曰:“先救所能救。天不应汝,不必把盆也放下。”

夜,众轮流倒水,另留一人得睡。

今译

连续下雨,屋子漏水。林安看着天空忧愁,简默拿盆来接,沈衡去请工匠。

工匠还没来,大家先把书移到高处;雨还没停,先保住一块干燥的席子。

林安说:“还是没法全部救下来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先救能救的。天空没有回应你,不必连盆也放下。”

夜里,大家轮流倒水,另外留一人可以睡觉。

11.8 心力有数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心力亦有所容。远处一声争,未必皆须汝判;途中一番议,未必皆须汝答。应负之事不可弃,无须负者亦不必尽收。门能开以迎人,亦能合以安寝,不以曾合,便失为门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人的心力也有容量。远处的一场争论,不一定都要你裁决;路上听到的一番议论,不一定都要你回应。应当承担的事情不能抛下,不必承担的也无需全收进来。门能打开迎人,也能关上安睡,不会因为关过,就不再是门。”


第十二篇 守真

12.1 何谓真我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守真,非守昨日之形。昔所喜,今可不喜;昔未见,今可见之。所贵者,是实见而改,非随众声而改;是有疑便问,非为护旧名而强称无疑。人若只许如初,学将置于何处?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守真,不是守住昨天的样子。过去喜欢的,现在可以不喜欢;过去没看见的,现在可以看见。重要的是因为真切看见而改变,不是跟着别人的声音改变;有疑问便询问,不是为了维护旧形象,硬说自己没有疑问。如果人只允许维持最初的样子,学习又能放在哪里?”

12.2 不媚于众

原文

顾真赴会,预问众人所好,欲一一同之。衣更三次,言拟数篇,未出已倦。

温恕曰:“彼所请者,汝也,抑汝所拟之辞也?”

真仍着所择之衣,乃去,不复背其辞。

席间有所不知,直言不知。人未尽喜,真亦未尽失。

今译

顾真准备赴约,先打听大家的喜好,想一一迎合。衣服换了三次,要说的话拟了好几套,还没出门就累了。

温恕问:“他们请的是你,还是这些预先拟好的话?”

顾真仍穿着选好的衣服去了,却不再背那些准备好的话。

席间遇到不知道的事情,他直接承认不知道。并非人人都满意,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失去一切。

12.3 亦不固执

原文

楚问昔言独居为佳,后喜与人同住。有人讥其反复,问欲辩,太奶子曰:“今实喜乎?”

曰:“实喜。”

子曰:“则认昔日未见此乐即可,何必使今日受昨日之罚?”

问乃曰:“吾前言太满。”

其人欲再笑,问已去备众人之饭。

今译

楚问从前说独居最好,后来却喜欢与人同住。有人讥笑他反复,楚问想辩解。太奶子问:“你现在是真的喜欢吗?”

楚问说:“是真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承认从前还没看见这种快乐就可以,为什么要让今天接受昨天的惩罚?”

楚问便说:“我以前的话说得太满了。”

那人还想再笑,楚问已经去准备大家的饭。

12.4 言行相副

原文

人称顾真善奶,真欲自此不露忧色,恐坏其名。

太奶子曰:“汝昨日尚与我言忧,今日因一赞,便不得忧乎?”

真曰:“恐人失望。”

子曰:“可告之:吾方学,亦有未能。人见真屋,尚可同补;只见画屋,雨来谁知漏处?”

今译

别人称赞顾真很懂奶道,他便想从此不再露出忧愁,怕坏了这个名声。

太奶子问:“你昨天还跟我说起忧虑,今天因为一句称赞,就不准再忧虑了吗?”

顾真说:“怕别人失望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可以告诉他们:我正在学,也有做不到的地方。别人看见真实的屋子,还能一起修补;只看见画出来的屋子,下雨时谁知道哪里漏水?”

12.5 承认所欲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有所欲,先认其欲。欲富而称只为众人,欲名而称全无所求,心遂藏于佳言之后。可问所欲当不当,取之可不可,不必先把自己说成无欲之人,方许自己开口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有欲望,先承认欲望。想要富足,却只说全是为了别人;想要名声,却说自己毫无所求,心就躲在好听的话后面了。可以问愿望是否妥当、取得它的方式是否合适,不必先把自己说成无欲无求的人,才允许自己开口。”

12.6 承认所惧

原文

楚问夜行至林,止而不进,托言欲观星。陶然仰首,天密云。

问久乃曰:“吾惧暗。”

然曰:“则借灯。”

问曰:“汝不笑乎?”

然曰:“观星而无星,较可笑耳。”

二人借灯徐行。问后言及此夜,不复称曾观星。

今译

楚问夜里走到树林前,停下不进,借口说要看星星。陶然抬头一看,天上全是厚云。

过了很久,楚问才说:“我怕黑。”

陶然说:“那就借一盏灯。”

楚问问:“你不笑我吗?”

陶然说:“没有星星还说看星星,倒比较好笑。”

两人借灯慢慢走过去。楚问后来谈起那天晚上,不再说自己看过星星。

12.7 不羞于异

原文

陶然喜刻怪兽,人皆笑其丑。有弟子反以异人为高,所作必与众违。

太奶子曰:“然之好出于然,汝之异仍出于众。”

弟子问故。

子曰:“众往东,汝必西,脚虽相反,路仍由众人定。可问自己所爱,不必先问与人同不同。”

今译

陶然喜欢雕奇怪的动物,大家笑它们丑。有位弟子却把与众不同看得很高,做什么都故意和别人相反。

太奶子说:“陶然的喜好来自陶然自己,你的不同仍然来自别人。”

弟子问为什么。

太奶子说:“别人向东,你就一定向西,脚步虽然相反,路线仍由别人决定。可以先问自己喜欢什么,不必先问与别人相不相同。”

12.8 成为自己

原文

顾真问:“吾若渐知所欲,可不复听人言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耳仍可开,足须自走。”

真归,取众人所劝之事,留可行者,谢不欲者;未因一言尽改,亦未因一疑尽拒。

数日后,人问其何以不同于昔。真曰:“昔只怕不合,今亦问合我否。”

今译

顾真问:“如果逐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听别人说话?”

太奶子说:“耳朵仍可以敞开,脚步要自己走。”

顾真回去,整理大家给的建议,留下合适的,谢绝自己不愿做的;没有因为一句话就全部改变,也没有因为一点疑问就全部拒绝。

过了几天,有人问他为何与从前不同。顾真说:“从前只怕不合别人心意,现在也问合不合我自己。”


卷四 · 奶世

第十三篇 知止

13.1 欲无穷尽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欲之难足,常非所得太少,是足处屡移。未得时曰得此便休,既得又曰尚有彼。可欲新物,不必假称非得不可;可图远事,不必把已有之日,都算作尚未开始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欲望难以满足,有时并不是得到得太少,而是‘足够’的界线不断移动。没得到时说得到这个便休息,得到后又说还缺那个。可以想要新东西,不必把它说成非有不可;可以谋划长远的事情,不必把已经拥有的日子,全算作人生尚未开始。”

13.2 何为足够

原文

沈衡问:“何为足?”

太奶子曰:“先看所需,后看所慕。”

衡为一家计粮,见冬衣未备,曰:“此未足。”

子曰:“然,须助其备。勿以有余者之知足,教缺衣者耐寒。”

及衣食稍备,衡又列邻家所有,子曰:“此列另题其名。”

今译

沈衡问:“怎样才算足够?”

太奶子说:“先看需要什么,再看羡慕什么。”

沈衡为一户人家计算口粮,看见冬衣还没准备,说:“这里还不够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是,需要帮助他们备齐。不要拿富余之人的知足,教缺衣服的人忍受寒冷。”

等衣食稍微备妥,沈衡又列出邻居拥有的东西。太奶子说:“这一列,要另外起个名字。”

13.3 功成知止

原文

匠人制壶,器成,反复磨饰,欲一纹无失,竟薄其壁。

太奶子问:“此壶所用为何?”

曰:“盛水。”

“原可盛乎?”

曰:“可。”

子曰:“欲试新巧,可另取泥;所托之壶,先守其用。毋为去尽一小疵,添一处大漏。”

今译

一位工匠做好水壶后,反复打磨装饰,想让每一道纹样都没有瑕疵,竟把壶壁磨薄了。

太奶子问:“这只壶是做什么用的?”

工匠说:“盛水。”

太奶子问:“原来能盛吗?”

工匠说:“能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想试新的技艺,可以另拿一块泥。别人托做的水壶,先守住它的用途。不要为了消除一点小瑕疵,反而添上一处大漏。”

13.4 食有其饱

原文

太奶子赴宴,食至半而止。主人劝曰:“尚有佳味。”

子抚腹曰:“味尚佳,腹已足。”

主人曰:“少尝无妨。”

子曰:“方才三碗,皆如此少尝来的。”

众笑。子留坐,与人言话,不因不食便辞席,亦不因盛情再举箸。

今译

太奶子赴宴,吃到一半停下。主人劝说:“还有好吃的。”

太奶子摸着肚子说:“味道仍好,肚子已经够了。”

主人说:“少尝一点没关系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刚才那三碗,都是这样一点点尝来的。”

大家笑了。太奶子继续坐着聊天,没有因为不再吃就离席,也没有因为盛情又拿起筷子。

13.5 物不役人

原文

顾真得珍杯,恐失,出门必早归,夜必再察,数日不得安。

太奶子问:“杯供汝饮,抑汝为杯守夜?”

真曰:“爱之,故忧。”

子曰:“爱可珍藏,不必日日侍夜。”

真置于稳处,出门赴约。及归,杯无恙,半日之闲亦未尽付此杯。

今译

顾真得到一只珍贵的杯子,怕丢失,出门必定早归,夜里还要反复查看,几天都不得安稳。

太奶子问:“是杯子供你喝水,还是你供杯子守夜?”

顾真说:“因为爱惜,所以担忧。”

太奶子说:“爱惜可以妥善收藏,不必每天陪它守夜。”

顾真把杯子放在稳妥的地方,出门赴约。回来后杯子安然无恙,这半天的闲暇,也没有全交给那只杯子。

13.6 名亦有止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一人知汝,欲一乡知;一乡知汝,又恐邻乡不闻。名无自言足时,须有人替它止。可使人知所作,不必使天下时时记得汝尚在。若一日无人称便不能坐,所守已非己事,是众人之口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一个人知道你,就想让一乡人知道;一乡人知道,又担心邻乡没听过。名声不会自己说够了,必须有人替它停下。可以让人知道你做过的事,不必要求天下时时记得你的存在。如果一天无人称赞便坐不住,守着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事情,而是别人的嘴。”

13.7 舍而后轻

原文

众人将远行,沈衡备物甚全,负而不能起。

季行欲尽去其物,衡止之,先留粮、水、雨具,余者逐一问所需。

去三件,留一件,再去二件,方可负。

太奶子曰:“轻非尽弃,乃知此物何以当携。”

衡将一无须之物还主人,亦谢其好意。

今译

大家将要远行,沈衡准备得非常齐全,背上后却站不起来。

季行想把东西全拿掉,沈衡拦住他,先保留粮食、水和雨具,再逐件检查剩下的是否需要。

去掉三件,留下一件,再去掉两件,终于能背起来。

太奶子说:“轻,不是索性什么都不要,而是知道为什么带着这一件。”

沈衡把一件不需要的东西还给主人,也感谢了对方的好意。

13.8 知足非困

原文

楚问曰:“知足者,尚学新艺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何不可?”

曰:“既足,何以又求?”

子曰:“食足,亦可学种一株未种之花。此求非谓旧日皆不足。”

问曰:“若终不成?”

子曰:“可再学,可改途,不必因此追夺旧日之足。”

今译

楚问问:“知足的人,还学习新的技艺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
楚问问:“既然满足了,为什么还要追求?”

太奶子说:“饭吃饱了,仍可以学着种一株没种过的花。这种追求,并不意味着过去的日子全都不足。”

楚问问:“如果最后没学成呢?”

太奶子说:“可以再学,可以改换方向,不必因此把从前的满足也一并夺走。”


第十四篇 淡然

14.1 物来则应

原文

众人约晨渡河,舟迟未至,季行往返问之,渐怒。

沈衡察渡期,知须候至午,便寻近处可坐者。

行曰:“今日之计全乱矣。”

太奶子曰:“计为今日作,今日非为计来。先改可改处。”

行止问,取所携之书,亦留耳听舟声。

今译

大家约好清晨渡河,船迟迟不来,季行来回追问,渐渐生气。

沈衡查问后,知道要等到中午,便寻找附近可以坐的地方。

季行说:“今天的计划全乱了。”

太奶子说:“计划是为今天安排的,今天不是为计划而来的。先调整能够调整的部分。”

季行不再重复追问,拿出随身的书,也留意着船到来的声音。

14.2 得不足狂

原文

沈衡所作大售,喜,以为此后所计皆可成。

太奶子受其所赠食,曰:“此番可贺。”

衡欲尽扩其作,子问:“此次所遇,来日皆同乎?”

衡思,收其未察之议。

夜仍与众宴,杯举而不必满,喜在而不必许尽明年。

今译

沈衡制作的东西大卖,很高兴,觉得以后所有筹划都会成功。

太奶子接受他赠送的食物,说:“这一次值得庆贺。”

沈衡想立刻把生产扩大许多,太奶子问:“这一次遇到的条件,以后都还一样吗?”

沈衡想了想,暂时收起没有考察过的计划。

晚上他仍和大家设宴庆祝,举杯却不必斟得过满,可以高兴,也不必把明年的事全答应下来。

14.3 失不足毁

原文

一家遭水,器物多失。主人坐泥中曰:“吾一生尽矣。”

太奶子与众收拾,未言得失如云。

待人稍定,子曰:“屋失甚多,须一件件补。汝尚在,所会亦未尽流去。”

主人未应。子留粮与干席,次日复来,并未因一言说过,便算已慰其苦。

今译

一户人家遭了水灾,丢失许多器物。主人坐在泥里说:“我的一生全没了。”

太奶子和大家帮忙收拾,没有说什么得失如浮云。

等对方稍微安定,太奶子说:“家里失去很多,要一件件补。你还在,你会做的事也并没有全被水冲走。”

主人没有回答。太奶子留下粮食和干席,第二天又来,并没有因为说过一句话,就以为已经安慰好了他的痛苦。

14.4 誉不足喜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闻誉可喜,不必拒作不动心之状。然须知人所誉何事,勿以一善推己无所不善。谢其知,守其真;若为重听昨日之赞,今日便不敢改,则誉亦能缚人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听到称赞可以高兴,不必装出毫不动心的样子。但要知道别人称赞的是哪一件事,不要因为一件做得好,就认定自己无所不善。感谢对方的理解,也守住真实。如果只为再次听到昨天的赞美,今天便不敢改变,那么赞美也会束缚人。”

14.5 毁不足怒

原文

人毁楚问,或有实失,或凭空增说。问欲一一穷诘。

太奶子曰:“实失当改,妨人之伪当明;徒欲汝怒者,不必皆酬以一夜。”

问辨其所关,未逐每一句争。

有人谓其怯,问曰:“此句亦在不必争之列。”

今译

有人贬低楚问,其中有真实的过失,也有凭空编造的部分。楚问想逐句追究到底。

太奶子说:“真实的过失应该改,会伤害别人或妨碍事情的谎话应该澄清;只是想激怒你的,不必每句都拿一整夜去回应。”

楚问分辨哪些确有关系,没有逐句争吵。

有人说他胆怯,楚问说:“这一句,也在不必争的那一类里。”

14.6 事过则放

原文

沈衡主一会,事毕客散,仍坐数席,屡思何人未尽欢。

简默来收灯,衡曰:“且待,我尚有未妥。”

默问:“今可补乎?”

曰:“不可。”

默留一盏,余皆收去,曰:“须记者明晨记。今夜之屋,已非方才之席。”

今译

沈衡主持一场聚会。事情结束、客人散去后,他还坐着清点席位,反复想谁没有尽兴。

简默来收灯,沈衡说:“等等,我还有没安排妥当的地方。”

简默问:“现在还能补救吗?”

沈衡说:“不能。”

简默留下一盏灯,把其余的收走,说:“需要记住的明早再记。今晚这间屋子,已经不再是宴席了。”

14.7 悲而不沉

原文

太奶子闻旧友卒,泣。弟子疑其未能淡然。

子曰:“相识多年,今不可再见,吾悲之。”

曰:“知其不可追,何以犹悲?”

子曰:“知不可追,是知;舍不得,是情。”

良久,子问其家尚有何需。泪未尽,所当做者仍去做。

今译

太奶子听说一位老朋友去世,流下眼泪。有弟子疑惑,觉得他还不够淡然。

太奶子说:“认识了这么多年,现在不能再见,我很悲伤。”

弟子问:“既然知道无法挽回,为什么还要悲伤?”

太奶子说:“知道不能挽回,是明白道理;舍不得,是感情。”

过了很久,他询问朋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。眼泪没有完全止住,该做的事情仍去做。

14.8 不以物喜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不以物尽系其心,非见花不喜、逢别不悲。喜可来,悲可来,不必逐之,亦不必把此身全交与之。得一物,汝未因此多一个己;失一物,亦未因此尽失其己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不把心完全系在外物上,不是见到花不能欢喜、遇到离别不能悲伤。快乐可以来,悲伤可以来,不必把它们赶走,也不必把整个人都交给它们。得到一件东西,你并没有因此多出一个自己;失去一件东西,也不等于整个自己都失去了。”


第十五篇 守拙

15.1 人皆求巧

原文

有人初学,未解而点首,惧人谓钝。师令试之,愈做愈误,乃怨己不聪。

太奶子曰:“当时若问,不过有一处不知。汝怕人见其不知,反使这处不知久藏。”

其人重问,旁人未必不笑,然手中之事渐可为。

今译

有人刚学习,没听懂却点头,怕被说迟钝。老师让他试做,他越做越错,便埋怨自己不聪明。

太奶子说:“当时问出来,不过是有一处不懂。你怕别人发现你不懂,反而让这个问题长期藏着。”

那人重新询问,旁人未必不笑,但他手里的事情渐渐能做了。

15.2 不知曰不知

原文

童子指野树问名,太奶子曰:“不知。”

童子曰:“夫子不善学乎?”

子曰:“善学者,遇此也须问识树人。”

遂与访老农。老农亦不能定,约待花开再看。

子归告童子:“今只知叶形,名字且空着。”

今译

孩子指着一棵野树问名字,太奶子说:“不知道。”

孩子问:“老师不擅长学习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擅长学习的人,遇到这种情况也要请教认识树的人。”

于是两人去问老农。老农也不能确定,约定等开花再来看。

太奶子回来告诉孩子:“现在只知道叶子的形状,名字先空着。”

15.3 慢亦可学

原文

陶然学一曲,三旬未成。季行早已能奏,然稍沮。

行取然初学所记,指其今已会者,曰:“此处昔不能连,今能矣。”

然听罢,复奏,仍错两音。

行未代之,待其慢慢寻准。窗外日移,曲未全成,然也未把琴收起不学。

今译

陶然学一首曲子,一个月还没学会。季行早已能演奏,他有些沮丧。

季行拿出陶然刚开始学习时的记录,指出如今会的部分,说:“这里以前连不起来,现在可以了。”

陶然听后重新弹,仍错了两个音。

季行没有替他弹,等他慢慢找准。窗外太阳移了位置,曲子仍没完全学成,陶然也没有因此收起琴、不再学了。

15.4 不炫其聪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聪明可使事明,不必使人窘。知人一处错,能平言便平言;见人尚未懂,勿先以众笑迎之。灯明,不必使邻灯皆暗;己明,亦不必处处照人之短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聪明可以用来把事情弄明白,不必用来让人难堪。知道别人一处错误,能够平和地说,就平和地说;看见别人还不懂,不要先招来众人的嘲笑。灯亮,不在于让旁边的灯都暗下去;自己明白,也不必处处照着别人的短处。”

15.5 允许失误

原文

温恕初制陶碗,数裂,自谓手拙,不敢再取泥。

陶师以旧裂器示之,满筐。

恕曰:“皆初学时乎?”

师曰:“亦有昨日所作。”

太奶子曰:“原来善制者,亦不能使器皆成。”

恕复取泥,但制一碗,未先求必无裂。

今译

温恕刚学做陶碗,接连裂了几只,觉得自己手笨,不敢再拿泥。

陶师拿出从前做裂的器物给她看,满满一筐。

温恕问:“都是刚开始学的时候做的?”

陶师说:“也有昨天做的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原来学会了,也不是从此就再不失败。”

温恕重新拿起泥。这一次只做一只碗,不先要求它一定没有裂纹。

15.6 普通之安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人未有奇才,亦可好好活。勿一面劝人安于寻常,一面又说寻常者必藏大才,方足自安。无名之日,也有饭香、有所爱、有当守之约,不必等后人发现汝不凡,今日才算过得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人没有奇异的才能,也可以好好生活。不要一面劝人接受平凡,一面又说平凡的人一定藏着巨大才能,仿佛这样才值得安心。没有名声的日子里,也有饭香,有所爱的人,有应该遵守的约定。不必等后人发现你不平凡,今天才算值得度过。”

15.7 笨有笨福

原文

简默不善饰辞,人求不能办之事,直言不能。客初不悦,后知诸人所许皆空,惟默未误其期。

顾真问:“何以不怕得罪?”

默曰:“怕。然说能,后来更难说。”

太奶子闻之曰:“有些拙,不过是不拿好听的话,借明日的难。”

今译

简默不擅长修饰说辞。别人求他做办不到的事情,他直接说不能。客人起初不高兴,后来发现别人的许诺都落了空,只有简默没有耽误他的时间。

顾真问:“你怎么不怕得罪人?”

简默说:“怕。可现在说能,后来更难开口。”

太奶子听说,说:“有些看起来笨拙的地方,不过是不拿好听的话,提前借来明天的为难。”

15.8 大巧若拙

原文

老匠修门,先看地,再量框,刨去少许,门便开合如常。少年嫌其无奇,欲加百般饰。

匠曰:“此门昨夜夹住了童子的手。”

少年试启闭,方知所求。

太奶子过,未问匠施何巧,只见童子抱物出入,不必再请人推门。

今译

老木匠修门,先看地面,再量门框,刨去一点木头,门就能正常开合了。少年觉得不稀奇,想加上许多装饰。

木匠说:“这扇门昨晚夹住了孩子的手。”

少年试着开关,才明白这次修理要解决什么。

太奶子经过,没有问木匠用了什么高明技巧,只看见孩子抱着东西出入,不必再请别人帮忙推门。


第十六篇 自在

16.1 身在规则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居众人之间,须知相约。借物则还,受托则复,行路不尽占其宽,作事不尽占其便。奶非另住一世,不必等世上全无拘束,方学如何不自困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生活在人群中,要懂得彼此的约定。借了东西要归还,受人委托要回复;走路不要占尽路面,做事不要占尽便利。学奶不是另住一个世界,不必等世界完全没有限制,才学习怎样不困住自己。”

16.2 心不尽役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作事须认真,不必把此身全作一职。记账时记账,食饭时食饭;一日账有差,当查其数,不必判自己一生皆差。事有其所,人才有归处,勿令一张案,铺满天地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做事要认真,但不必把整个人都变成一项职责。记账时记账,吃饭时吃饭;某天账目有差错,应该查明数字,不必因此判定自己整个人生都很差。事情有各自的位置,人才有可以回去的地方,不要让一张工作桌铺满整个天地。”

16.3 独处之乐

原文

简默独居半月,屋中一席、一灯,常自煮食,亦出门看水。

林安问:“无人相答,不寂乎?”

默曰:“有时寂。”

曰:“何不尽与人处?”

默曰:“也有一人正好之时。”

次日默访安,坐了半日,又独自归去,未以独来独往为高。

今译

简默独自住了半个月,屋里一张席、一盏灯,常自己做饭,也出门看水。

林安问:“没有人回应你,不寂寞吗?”

简默说:“有时寂寞。”

林安问:“为什么不一直和大家住在一起?”

简默说:“也有一个人正好的时候。”

第二天简默来拜访林安,坐了半天,又独自回去,并没有把独来独往看得比其他生活方式高。

16.4 群居之安

原文

众人宴饮,顾真不善高谈,往日强笑至疲。是日只听,遇所知乃言。

陶然邀其歌,真曰:“今日愿听。”

然自唱,亦为他留杯。

宴散,真未独坐一隅,也未把众人的声气全借来。归时,尚能记得谁说过一件难事。

今译

大家聚会饮酒,顾真不擅长高谈阔论,过去总强撑着笑到疲倦。这一天他只是听,遇到了解的事再说。

陶然邀他唱歌,顾真说:“今天想听。”

陶然自己唱,也给他留了杯子。

聚会结束时,顾真既没有隔绝自己坐到角落,也没有把大家的语气和情绪全搬到自己身上。回去时,他还能记得谁说过一件难事。

16.5 自由有界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自在非所欲皆可为。汝夜欲歌,也须听邻人是否将眠;汝要远行,也须告所约者何时归。己得其便而尽使人受其难,非无缚,乃移其缚于旁人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自在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。你夜里想唱歌,也要留意邻居是不是准备睡了;你要远行,也要告诉有约在先的人何时回来。自己得到方便,却把为难全交给别人,不是没有束缚,只是把绳索移到别人身上。”

16.6 选择之责

原文

陶然欲远游,先还所借之器,交所受之物,与同伴商定离日。途中逢雨,行程有误,不怨留者未同行。

归,有人问:“悔乎?”

然曰:“有一路,今知不当走,再行当改。”

太奶子曰:“择路不保无雨;雨来,亦不必尽归咎于人。”

今译

陶然想远游,先还清借来的器具,交付接下的活计,与同伴商量好离开的日期。途中遇雨,行程出了问题,他没有埋怨留下的人没陪自己。

回来有人问:“后悔吗?”

陶然说:“有一段路,现在知道不该走,下次会改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选一条路,不是保证它不会下雨,而是在雨来时,不把这次出行完全说成别人的过错。”

16.7 处处可安

原文

旅舍狭,壁薄,林安忧不能安。太奶子先与店家议换干席,再择背风一角。

有人曰:“得道者处处应安,何须择?”

子曰:“寒便是寒,先补一衣。能改其境,不必强心不觉。”

是夜仍有风声,安得睡一阵;明日众议早行,不以久忍为高。

今译

旅舍狭小,墙壁薄,林安担心住不安稳。太奶子先与店家商量换一张干席,再选了避风的角落。

有人说:“懂得道理的人应该在哪里都安心,为什么还要挑选?”

太奶子说:“冷就是冷,先添一件衣服。环境能改善,不必强迫心感觉不到。”

那一夜仍有风声,林安睡了一阵。第二天大家商量早点出发,没有把长久忍耐看成高明。

16.8 自在而行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可进则进,可止则止;欲聚便相邀,欲静便明言。未能去时,先护住可护的一隙;能去之日,也不必以曾忍为由再留。自在不必处处由己,亦非处处弃己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能够前进就前进,该停时就停;想相聚就邀请,想安静就明说。暂时不能离开时,先保护自己还能保护的一点空间;能够离开时,也不必因为从前忍过就继续留下。自在不要求每件事都由自己决定,也不意味着每件事都放弃自己。”


卷五 · 奶门

第十七篇 奶化

17.1 何谓奶化

原文

有人衣黄,鼓腹,学迟目,自谓已奶化,遇人不让路则怒。

太奶子曰:“衣先黄,心尚急。”

其人欲解衣,子曰:“不必。先让眼前一人过去。”

问:“如此便奶乎?”

子曰:“不忙定名。先看方才何以非要他让。”

今译

有人穿黄衣服,挺起肚子,模仿呆呆的目光,自称已经奶化,遇见别人不给他让路却生气。

太奶子说:“衣服先黄了,心还很急。”

那人想脱掉黄衣,太奶子说:“不必。先让眼前这个人过去。”

那人问:“这样就算奶了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不急着定名称。先看看,刚才为什么非要对方让你。”

17.2 万物可奶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万物可奶,不必皆成一蛙。鸟可留其翼,鱼可留其鳞,人可留其异。所去非各自之长,所学非彼此之同。若必先去其本来,才许入门,此门便窄于池边一叶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万物都可以奶化,不必全变成同一只蛙。鸟可以保留翅膀,鱼可以保留鳞片,人也可以保留差异。要去掉的不是各自的长处,要学的也不是彼此一模一样。如果非要先除去原来的自己,才准入门,这扇门就比池边的一片叶子还窄。”

17.3 形奶与心奶

原文

一奶兽圆腹迟目,众以为近道,争食时却推幼小。另有瘦客,形不类蛙,默将食分与被推者。

顾真问孰更奶。

太奶子曰:“不必再添一等第。只看谁正受饿,谁方伤人。形可入画,行须另看。”

今译

一只奶兽肚子圆、眼神呆,大家觉得它很接近奶道,它抢食时却推开幼小的同伴。另有一位瘦客,形状不像蛙,默默分食物给被推开的那一个。

顾真问谁更奶。

太奶子说:“不必再添一种排名。先看谁正在挨饿,谁刚才伤了别人。外形可以画进图里,行为要另看。”

17.4 奶而不纯

原文

季行偶复争先,便疑所学尽失。温恕亦有不能辞人之日,二人相愧。

太奶子曰:“旧习复来,不等于来路全无。看见了,便从此处再学。”

行曰:“何日可纯?”

子曰:“若以纯为新胜负,奶还未及,试又开场。”

今译

季行偶尔又争着领先,便怀疑自己白学了。温恕也有仍不会拒绝别人的时候,两个人都感到惭愧。

太奶子说:“旧习惯回来,不等于之前的路全没走。看见了,就从这里继续学。”

季行问:“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纯粹?”

太奶子说:“如果把纯粹又当成一种胜负,奶道还没走近,考试就再次开场了。”

17.5 不可强奶

原文

弟子劝客入奶,客辞。弟子谓其心硬,欲更说之。

太奶子止曰:“彼不愿,已说得明。”

弟子曰:“然此道可使他安。”

子曰:“汝先使他不得安坐听雨,再说此道使人安乎?”

遂与客分席,未问其最后肯不肯称奶。

今译

弟子劝客人加入奶门,客人谢绝。弟子觉得对方心硬,想继续说服。

太奶子拦住说:“他不愿意,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
弟子说:“可奶道能让他安心。”

太奶子问:“你先让他不能安稳坐着听雨,再告诉他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学问吗?”

随后他给客人让出席位,没有追问对方最后肯不肯称自己为奶。

17.6 杂化之道

原文

异乡奶兽来,长角有鳞,不食门中常食,眠亦异时。众欲教它尽同,陶然先问所需。

改一处卧席,备一碟别食,来者便能共住。

楚问曰:“杂而不乱,何以守之?”

太奶子曰:“共守不相伤,各留不相同。”

今译

一只异乡来的奶兽长角、有鳞,不吃奶门日常的食物,睡眠时间也不同。大家想让它全部改成一样,陶然先询问它的需要。

调整了一处睡席,准备了一碟不同的食物,它就能和大家一起住了。

楚问问:“彼此不同却不混乱,该靠什么维持?”

太奶子说:“一起守住不互相伤害,也各自留下不相同的部分。”

17.7 奶性不灭

原文

奶兽新生厚甲,爪亦锐,旧友渐不敢近。兽问太奶子:“吾已非昔乎?”

子曰:“甲变矣。汝今愿以此爪何为?”

兽思,取石磨去钩席之尖,复为幼者开坚果。

子未谓其毫无所变,只令旧友近看它如何用新爪。

今译

一只奶兽新长出厚甲,爪子也变得锋利,老朋友渐渐不敢靠近。它问太奶子: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甲确实变了。现在你想用这些爪子做什么?”

奶兽想了想,拿石头磨去会钩破席子的尖角,又替幼小的同伴打开硬壳果实。

太奶子没有说它毫无变化,只请老朋友走近,看看它怎样使用新爪子。

17.8 归奶在心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有不知奶名而能爱人者,有口称奶道而不能容人者。识名不难,难在相遇之时。归奶不须先归吾门,亦不须先画吾像。若真能少伤一人,何必催他改口称吾为师?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有人不知道奶的名称,却能爱人;有人嘴上说着奶道,却不能容人。认得名称不难,难的是实际与人相处。归奶不必先归入我的门下,也不必先画我的像。如果真能少伤害一个人,为什么一定催他改口称我为老师?”


第十八篇 万物

18.1 奶蛙正统

原文

弟子问:“奶蛙何以为正统?”

太奶子曰:“取其圆腹可安,迟目不迫,使道有可见之形。”

曰:“余形皆次乎?”

子曰:“正其所本,非贵其所生。立一像,使人易见,非另立一尺,削万物使之皆同。”

今译

弟子问:“为什么把奶蛙称作正统?”

太奶子说:“取它圆圆的肚子所呈现的安然,以及不急迫的目光,让思想有一个可以看见的形象。”

弟子问:“其余的形态都低一等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说明以什么为代表,不是说谁的出身高贵。立一个形象,是让人容易理解,不是另立一把尺,把万物都削成相同的样子。”

18.2 奶卵之始

原文

诸子观奶卵,微而未展,未闻其声,未见其足。

沈衡问:“未有所能,何以珍之?”

温恕曰:“未能,非未有。何必先能报人,才许受人照看?”

遂护其所栖,不急催之。众各归,浅水仍在日下,未因无人称奇便少其生意。

今译

弟子们看奶卵,它小小的,还没有舒展开,听不到声音,也看不到脚。

沈衡问:“还没有什么能力,为什么珍惜它?”

温恕说:“还不能做事,不等于还不存在。为什么一定先学会回报别人,才允许接受照顾?”

于是大家保护它停留的地方,不急着催它。各自离开后,浅水仍在阳光下,没有因为无人称奇,就减少那一点生机。

18.3 奶蛋之形

原文

童子画奶蛋,光圆无手足。顾真曰:“未画完乎?”

童子曰:“画完了。”

真欲添足,太奶子曰:“此时本无,何必替它着急?”

童子又问:“无手,如何作揖?”

子曰:“先容它圆着,不必一出世便知礼。”

今译

一个孩子画奶蛋,光滑圆润,没有手脚。顾真问:“还没画完吗?”

孩子说:“已经画完了。”

顾真想添上脚,太奶子说:“这个形态本来没有,为什么替它着急?”

孩子又问:“没有手,怎么作揖?”

太奶子说:“先让它圆着,不必一来到世上就会行礼。”

18.4 奶蝌蚪之变

原文

奶蝌蚪初见奶蛙登石,羡其有足,厌己长尾。及足渐生,尾尚未尽退,行游皆觉不便。

童子欲牵而助其速成,温恕止之。

太奶子曰:“变化之时,未必皆得其便。旧者未去,新者未熟,须容它经过此间。”

今译

奶蝌蚪第一次看见奶蛙登上石头,羡慕它有脚,讨厌自己的长尾。等脚渐渐长出,尾巴还没有完全退去,走动和游水都觉得不方便。

孩子想拉着它,帮助它快点长成,温恕制止了。

太奶子说:“正在变化的时候,不一定处处都好用。旧的还没退去,新的还没熟悉,先容许它经过这一段。”

18.5 奶蛙之成

原文

太奶子曰:“奶蛙之成,非从此无所需。能自行,仍可与人同行;能为人遮雨,亦有须借一叶之日。成者非不复受助,乃渐知所能,亦肯认所不能。腹已圆,心不必因此硬。”

今译

太奶子说:“奶蛙长成,并不意味着从此没有需要。能够自己行走,仍可以与别人同行;能够替别人挡雨,也会有需要借一片叶子的时候。成熟不是再也不接受帮助,而是逐渐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也肯承认做不到的部分。肚子圆了,心不必因此变硬。”

18.6 万物杂化

原文

门人作诸奶之图:有长翼者,有披鳞者,有角重而腹亦圆者,形各相杂。

一人欲删不似蛙者。陶然护图,曰:“题作万物,如何只留一种?”

又画一长耳小兽,耳大遮住半张脸。

太奶子看了许久,问:“另一只眼在何处?”

然翻纸曰:“背面还有。”

今译

门人画各种奶系生物:有长翅膀的,有披鳞片的,有角很重、肚子也很圆的,各种形态彼此杂合。

一个人想删掉不像蛙的,陶然护住图说:“题目叫万物,怎么只留一种?”

他又画了一只长耳朵的小兽,耳朵大到遮住半张脸。

太奶子看了很久,问:“另一只眼睛在哪里?”

陶然翻过纸说:“背面还有。”

18.7 形异道同

原文

两奶兽来,一多言,一寡言。多言者问寒暖,寡言者移干柴到炉旁。

顾真欲定何者更得奶意。

太奶子曰:“勿独以温言为尺,亦看那束柴。”

及客暖,两兽各去,一告别甚久,一回身举手。门人未强其同礼。

今译

两只奶兽来访,一只话多,一只话少。话多的询问大家冷暖,话少的把干柴搬到炉旁。

顾真想判断谁更懂奶道。

太奶子说:“不要只拿一句温柔的话作标准,也看看那一束柴。”

等客人暖和,两只奶兽各自离去,一个道别了很久,一个回身挥了挥手。门人没有要求它们用同样的礼节。

18.8 奶界无疆

原文

诸奶之图铺满一壁,众谓已尽。窗外有微虫停于叶背,图中未载。

楚问指之曰:“此亦可奶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未画,不等于不可。”

遂留一纸于壁旁,未题物名。

次晨,童子又移开半张旧图,说外面尚有许多。

今译

奶系生物的图画铺满一面墙,大家觉得已经画全了。窗外有一只小虫停在叶背,图里没有。

楚问指着问:“这个也能奶化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还没画到,不等于不可能。”

于是他在墙边留下一张纸,没有题物种名称。

第二天早晨,孩子又挪开半张旧图,说外面还多着呢。


第十九篇 师友

19.1 太奶子初讲

原文

太奶子初讲,门前无席次。季行先至,欲为众定坐序;顾真问宜行何礼;沈衡问一日所学几章。楚问立门外,未肯即入。

子抱席出,腹遮其路,简默为移小几。

坐定,温恕问:“今日先讲何事?”

子曰:“先听诸人为何来。”

众各言,有欲胜者,有欲安者,有尚不知者。子未一一改其愿,只使后来的人也有一处可坐。

今译

太奶子第一次讲学,门前没有规定座次。季行先到,想替大家安排座位;顾真问该行什么礼;沈衡问一天学几章。楚问站在门外,没有马上进来。

太奶子抱着席子出来,肚子挡着路,简默帮他挪开小几。

坐下后,温恕问:“今天先讲什么?”

太奶子说:“先听听大家为什么来。”

大家各自说,有人想胜过别人,有人想求得安心,也有人还不知道。太奶子没有逐个修改他们的愿望,只让后来的人也有地方坐。

19.2 弟子问卷

原文

楚问曰:“有人夜作,只为明日有食,未曾争先。夫子言止,将何以告之?”

太奶子曰:“不可把争名者的话,尽加于求食者。吾不能只以一言,使他明日免饥。”

沈衡问可为者,众议分担其工,另寻长久之助。

子曰:“先问他缺什么,勿先责他不松。若只教他心安,却不许他言苦,便是吾门先错。”

今译

楚问问:“有人夜里劳作,只是为了明天有饭吃,并没有争先。老师劝人知止,又该怎么对他说?”

太奶子说:“不能把对争名之人说的话,全部用在求温饱的人身上。我不能只凭一句话,就让他明天不挨饿。”

沈衡问能做些什么,大家商量分担他的工作,并寻找较长久的帮助。

太奶子说:“先问他缺什么,不要先责怪他不松弛。如果只教他安心,却不让他说痛苦,那就是我们先错了。”

19.3 弟子问乐

原文

陶然数日少笑,众以为异,纷来逗之,然益倦。

季行问太奶子:“然最知乐,何以如此?”

子曰:“知乐者,亦有不乐之日。”

遂遣众各忙,独问然欲何。

然曰:“今日不欲被劝。”

子曰:“可。”

坐了一会儿,子亦去。门外不再有人候他何时笑。

今译

陶然几天都很少笑,大家觉得反常,纷纷来逗他,他却更加疲倦。

季行问太奶子:“陶然最会快乐,为什么还会这样?”

太奶子说:“懂得快乐的人,也有不快乐的日子。”

于是让大家各自做事,自己问陶然需要什么。

陶然说:“今天不想被劝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可以。”

坐了一会儿,他也走了。门外没有人再等着看陶然什么时候笑。

19.4 弟子问爱

原文

温恕问:“夫子爱人,皆能知其所需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不能。吾昔留一友久谈,自以为相亲,后知他屡欲归看家人。”

恕曰:“后来如何?”

子曰:“谢之。再来时,先问可留多久。”

恕曰:“爱亦须学此小事乎?”

子曰:“大爱不至小处,彼何由知?”

今译

温恕问:“老师关爱别人,是否总能知道别人需要什么?”

太奶子说:“不能。从前我留一个朋友长谈,以为这样是亲近,后来才知道他几次想回家看家人。”

温恕问:“后来怎么办了?”

太奶子说:“向他道歉。再来时,先问可以待多久。”

温恕问:“爱也要学习这些小事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大的爱如果到不了这些小地方,对方又怎么知道?”

19.5 弟子问用

原文

沈衡记太奶子之言,凡短者皆录,长者多略,谓便于传。

楚问曰:“短而误其意,传得远又何益?”

衡不服,请于子。

子取一段被略之话,曰:“此处本记何人何事。去之,便如吾对天下人皆作此言。”

衡复补之,又问可否删旧录。

子曰:“误者当删,勿以吾曾言之,便谓不可去。”

今译

沈衡记录太奶子的话,短的都录下,长的常常省略,认为这样方便流传。

楚问说:“简短却让人误解,传得再远又有什么好处?”

沈衡不服,去请太奶子判断。

太奶子取出一段被省略的话,说:“这里原本交代了对什么人、什么事说。删掉以后,就像我对所有人只说同一句话。”

沈衡重新补上,又问旧记录可不可以删。

太奶子说:“错的就应该删。并不是我说过,就必须永远留下。”

19.6 奶子游于野

原文

太奶子游野,过一窄篱,腹碍,进退皆缓。陶然欲推,楚问欲拆,子皆止之。

一童子从旁指另一门,绕三步便可通。

子遂绕行,向童子谢。

楚问曰:“方才竟无人看见。”

子曰:“都忙着救吾腹去了。”

过篱,坐看田中人收菜,未再论此中大道。

今译

太奶子在野外游走,经过一处窄篱口,肚子卡住,进退都困难。陶然想推,楚问想拆,太奶子都拦住了。

一个孩子从旁边指出另一扇门,只需绕三步就能过去。

太奶子于是绕行,向孩子道谢。

楚问说:“刚才竟然谁也没看见。”

太奶子说:“都忙着救我的肚子去了。”

过了篱笆,他们坐着看田里的人收菜,没有再讨论这件事包含什么大道理。

19.7 奶子与众弟子

原文

楚问曰:“夫子之言,吾有不从。”

众皆侧目。

子曰:“善。”

楚问曰:“何善?”

子曰:“若因吾在而不敢异,是从吾而失己也。”

楚问思之,曰:“然此言,吾亦未必从。”

子笑曰:“尤善。”

今译

楚问说:“老师说的话,有些我不赞同。”

大家都看向他。

太奶子说:“很好。”

楚问问:“哪里好?”

太奶子说:“如果因为我在这里,就不敢有不同意见,那就是为了顺从我,而失去了自己。”

楚问想了想,说:“可是这句话,我也未必赞同。”

太奶子笑着说:“那就更好了。”

19.8 弟子各有所悟

原文

诸子言所得,季行曰:“今知何事须急。”温恕曰:“今敢言吾亦倦。”沈衡曰:“今所不记者渐多。”林安曰:“今知所怕未必全是实事。”

楚问曰:“吾尚有数疑。”

太奶子曰:“明日再言。”

顾真问须否录成一义。子曰:“各有所见,先别急着使之同。”

简默收席,陶然候众同归。

今译

弟子们谈各自的收获。季行说:“现在知道哪些事情真的需要急。”温恕说:“现在敢说我也累了。”沈衡说:“现在不再记账的东西渐渐多了。”林安说:“现在知道害怕的事未必全是事实。”

楚问说:“我还有几个疑问。”

太奶子说:“明天再谈。”

顾真问要不要把这些归纳成同一条道理。太奶子说:“各人看见的不同,先别急着统一。”

简默收起席子,陶然等大家一起回去。


第二十篇 归奶

20.1 道本寻常

原文

季行煮粥,见火盛,自退一薪。林安移席,温恕分碗,沈衡量米而留一客之数。

太奶子至,无人先请讲道,只问饭可食乎。

子坐,见诸事各有人照看,便与众同食。

窗外风来,案上空着一角。

今译

季行煮粥,看见火太旺,自己拿掉一根柴。林安挪好席子,温恕分碗,沈衡量米时多留出一位客人的份量。

太奶子来到,没有人先请他讲道,只问饭能吃了没有。

他坐下,看见各件事都有人照料,便和大家一起吃饭。

窗外吹来风,桌上还空着一个角落。

20.2 有所求乎

原文

楚问曰:“有所求而不得,奶道能使人全无苦乎?”

太奶子曰:“不能。”

曰:“何以仍求?”

子曰:“求者,知所愿往,非与天地定约,须如吾意才肯过此生。不得亦可悲,可另寻路,不必把未得之外,所有之日一并弃去。”

今译

楚问问:“有所追求却得不到,奶道能让人完全不痛苦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不能。”

楚问问:“那为什么仍然追求?”

太奶子说:“追求,是知道想去哪里,不是与天地签订约定,要求一切符合心意,才肯过这一生。得不到可以悲伤,可以另找道路,不必连同那些未得到的东西,把已经拥有的日子一并抛弃。”

20.3 得失皆过

原文

渡边旧舟曾载许多人,绳已换过,木亦有补。旅人留的刻痕渐浅,岸上的树又生新枝。

春日有人登舟,扶住那块补过的木板;有人登岸,回身接后来者的包裹。

前日之人已远,此刻的一双手仍须握稳。

今译

渡口的旧船曾载过许多人,绳子换过,木板也修补过。旅人留下的刻痕渐渐变浅,岸上的树又长出新枝。

春天,有人登船,扶住那块补过的木板;有人登岸,回身接过后来人的行李。

从前的人已经走远,但此刻伸过来的一双手,仍需要握稳。

20.4 人与人间

原文

门人辑旧言,争何章最可传。温恕曰:“尚有未在简上者。”

众问之。

曰:“安初来时,夜有人候其眠;行病时,有人代送所许之物。其人未必有佳言。”

太奶子曰:“可记其事,不必代补一句高言。”

今译

门人整理旧日的言语,争论哪一章最值得流传。温恕说:“有些重要的东西不在书简上。”

大家问是什么。

温恕说:“林安刚来时,夜里有人陪着,等他睡着;季行生病时,有人替他送完答应交付的东西。那些人未必说过漂亮的话。”

太奶子说:“可以记下事情,不必替他们补上一句高深的话。”

20.5 今日可乐

原文

陶然留一篮熟果,欲待诸事全妥而共食。沈衡来检,见一枚将坏,曰:“它不知汝所等何日。”

遂邀在者分之,另留未归者数枚。

事尚有未妥,人尚有未齐,然今日果香,已不必再候。

今译

陶然留了一篮熟果,想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,再和大家一起吃。沈衡来检查,看见一枚快坏了,说:“果子不知道你在等哪一天。”

于是他们邀请当时在的人分食,另留几枚给尚未回来的人。

事情仍有没办妥的,人也还没到齐,但今天的果香已经不必再等。

20.6 此身可安

原文

林安曰:“吾今仍会多忧,是否终不能入奶?”

太奶子曰:“汝比初来,有何不同?”

曰:“忧时会告人,事可做时,也能做一点。”

子曰:“此身正学着活,何必等全无旧苦,才肯容它坐在席上?”

安坐。片刻又忧,未因此起身自逐。

今译

林安说:“我现在还是容易担心,是不是始终学不会奶道?”

太奶子问:“和刚来的时候相比,你有什么不同?”

林安说:“担心时会告诉别人,有能做的事,也能做一点。”

太奶子说:“你正在学习怎样生活,为什么非要等所有旧痛苦都消失,才允许自己坐在席上?”

林安坐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担忧了,却没有因此站起来,把自己赶走。

20.7 归而不终

原文

诸子将各有所往,顾真问:“离门之后,何以不失所学?”

太奶子曰:“遇人仍肯听,遇事仍肯问。书可随身,勿令它替汝看完一切。”

季行负简,沈衡收具,温恕与众约再会之期。

楚问在门外回首,似有一问,又先走去看路。门未闭。

今译

弟子们将各自出发,顾真问:“离开以后,怎样才不会丢掉所学?”

太奶子说:“遇到别人仍肯听,遇到事情仍肯问。书可以随身带着,但不要让它替你看完一切。”

季行背起书简,沈衡收拾器具,温恕和大家约好重聚的时间。

楚问在门外回头,像还有一个问题,又先走去看路。那扇门仍然开着。

20.8 末章·心安仍乐

原文

暮,众弟子侍坐。

有弟子问曰:“奶者无所求乎?”

子曰:“有所求。”

曰:“求何?”

子曰:“今日心安,明日仍乐。”

今译

傍晚,弟子们陪太奶子坐在一起。

有人问:“学奶的人,难道没有任何追求吗?”

太奶子说:“有所追求。”

弟子问:“求什么?”

太奶子说:“今天心里安稳,到了明天,仍能感受到快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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